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88节
达人、大师、隐席。
三个位阶挂在大精通之上,当时文中的描述越往上越吝啬。
达人只有几个词,大师半句话,隐席连定义都没给。
现在他大概知道了为什么。
文献上的措辞极度审慎,每个单词都被掂量过分量才放上去的。
“大精通者的以太已经与肉身深度融合,但融合的尺度仍在可控范围内。
他们依然需要进食、睡眠,依然会因为一把匕首捅进心脏而死亡……虽然普通匕首根本捅不进去。”
“越过大精通那条线之后,事情会开始变化,以太不再是修行者拥有的工具或延伸。”
“其本身会开始成为以太的一部分。”
“二者之间的边界在消融,肉体的意义在递减。”
“到了这个阶段,‘活着’这个词的含义会和普通人理解的完全不同。”
文献在这里没有做更多展开,只用了一段收束全篇的话。
“任何力量都标着价码。”
“你获得的每一份馈赠,帷幕都会从你身上取走等价的东西。”
“在低位阶时,这笔账几乎感觉不到。
蜡烛燃烧消耗的蜡微乎其微,火苗带来的光远远大于代价。”
“但蜡烛终归只有那么长。”
“你烧得越旺,剩下的蜡就越短。”
“有些修行者在攀升到足够高度后选择停下来。
一部分是因为他们攀不动了,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他们往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脚下已经没有多少蜡了。”
“而另一些人没有停。”
“他们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或许比人更强大,比人更持久,但那终究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至于那个别的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
“Cave!(当心!)”
第74章 修剪枝杈
李察看了一会儿,正准备把笔记本合上。
目光扫过翻译稿最后几行,才注意到自己漏了一截。
他从帝都大学图书馆抄录原始材料的时候,是按照书页顺序逐段搬运的。
当时时间紧迫,有些段落挤在装订缝附近,字符被页脊压住了一部分。
他只能把书脊掰开到最大角度,凑近了辨认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往笔记本上誊。
最后这一截就是从装订缝最深处抠出来的。
抄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遗漏字符,在笔记本里用括号标注了三处存疑位置。
现在翻回去看,存疑的三处里有两处可以通过上下文还原。
还有一处缺了个词尾变格,但不影响整体语义。
他把这截暗语单独抄在一张新的白纸上,重新走了一遍破译流程。
还原出来的第一行字,让他坐正了身体。
“还有一件事,我在正文中没有提及,因为它属于各大传统内部讳莫如深的知识。”
这段暗语的加密手法和前面截然不同。
前面段落用的都是标准的单层替换加词序倒置,规规矩矩的入门级别加密。
这一截加密层级陡然拔高了一个台阶。
写这段话的人,显然不想让所有能读懂正文的读者都能读到这里。
正文门槛是暗语基础加一本对照表,最后这截的门槛在正文之上又加了一层。
筛选之中再做筛选。
李察重新低头,铅笔尖抵在白纸上,逐词还原。
“第二署名不只是接入传承体系。”
“当你将自己的署名刻入某个传统的核心,你就和那个传统的创立者之间建立了一条通道。”
“通道是双向的。”
他抄录原始材料的时候,曾经在这个位置标注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因为原文里有一处明显涂改痕迹。
这段文字比前后行文都要潦草,字符间距忽宽忽窄,似乎是犹豫了很久之后一口气赶出来的:
“创立一个传统,等同于在帷幕后的世界里栽下了一棵树。”
“每一个接入这棵树的修行者都是它的枝杈。”
“枝杈越多,树越茁壮,根系扎得越深,从帷幕后方汲取的养分越多。”
“树干持有者享用全部枝杈输送的养分,也拥有修剪任何一根枝杈的权力。”
“大多数时候,持有者不会动用这种权力。
枝杈自由生长对整棵树最有利,频繁修剪反而伤根。”
“但权力本身的存在,不会因为不被行使就消失。”
“它悬在每一根枝杈的头顶上。”
李察把铅笔搁下来,活动了一下写得发酸的手指,又拿起来继续还原。
“你或许会说,我选一个可信赖的传统就好了。
太阳传统源远流长,猎月传统堂堂正正,炉火传统规矩严明,怎么会有人滥用这种权力?”
“这种想法很合理,但也很天真,因为你把选择权交给了别人。”
“传统的创立者死去或蜕变,核心持有权会更迭。”
“你签署第二署名时信赖的那个人,和百年后坐在核心位置上的那个人,不一定会是同一个。”
“即便是同一个人,百年时间也足够改变很多想法了。”
“而你的署名一旦刻上去,就无法被擦除。”
灯芯在轻微摇晃,把笔记本上的字迹投出鬼爪般的阴影。
楼下楼上都已经完全安静了,父母和伊芙琳都睡熟了。
他搁下铅笔,准备合上笔记本。
铅笔落在桌面上滚了半圈,碰到石像鬼的底座停住了。
他没去捡笔,脑子太重了。
虽然说能解开暗语加密的人,通常就具备了承受内容的基础。
但承受得了和承受得轻松是两回事。
今晚他一口气消化了《论帷幕中的攀升》的剩余内容。
五大传统的分类框架、小精通和大精通位阶晋升的具体条件、两次仪式的基本流程、大精通以上的存在本质,还有那最关键的告诫……
太阳穴跳得越来越快,后脑勺在发胀,有什么东西在从内侧往外顶。
视野边缘出现了极轻微的模糊,光线弯折变形。
李察立刻放下笔记本,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他又做了三个呼吸法完整周期,直到呼吸彻底回到修行时的稳态节律。
胀感没有完全消失,但被压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摊在桌面上的笔记本和翻译稿。
今天到此为止了,不能再碰更多材料了。
从帝都大学图书馆带回来的原始素材,还有好几份没有动。
那些加密文本安安静静地躺在笔记本后半部分里,等着被一点一点撬开。
但撬锁也得看自己手腕还能不能使得上劲。
他把笔记本合上,翻译稿折好锁进抽屉里,石像鬼摆回桌角。
台灯拧灭了。
李察把外套脱掉挂在椅背上,躺到床上,没有立刻闭眼。
黑暗里,天花板上有道亮带在微微颤动,大概是窗外有风吹到了路灯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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