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819节
“达人朋友……”他哼了一声:“是来蹭我茶的。”
“上一次老麦克坐在那把椅子上把我半罐好茶喝光了,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这茶还行’。”
“钓回来的鱼也全是我在别人那里买的。”莫蒂默把茶杯放下。
“我每次就是一个人在运河那里坐一下午,回来路上买两条鲈鱼。”
李察有些发愣。
“……买的?”
“河边那个卖鱼的老头,四便士卖一条。”莫蒂默说得毫无愧色。
“我拎回来的时候路过系办,彭德尔顿问我在哪钓的,我说三号闸门下游。”
“他信了?”
“他还问我用的什么饵。”
李察笑得肩膀直抖。
笑完他把那本蓝布面册子重新拿了起来,翻到最后一页,转过来推到桌子中间。
“教授,我其实想问的是这个。”
剪刀停了,莫蒂默低头看了那页空白。
“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问我这一句?”
“我怕直接问,您会说您年纪大了。”
“我确实年纪大了。”
老教授把剪刀放到膝上。
“不过今天可以讲一点。”
“你在《论帷幕中的攀升》里读过,达人是一条传统走到头、摸到那块界碑的人。”
“达人数目是有限的。”莫蒂默说。
他伸手把那本蓝布面册子拉了过去,翻到最后一位。
“一七七三年,这位老先生编的那部书今天还在用。
你手里那张亚历山大学派的对照表,往上数五代初版就是它。”
“他成了?”
“成了,目前典籍传统的最后一位。”
“之后呢?”
“之后一百四十年。”老教授把册子合上。
“典籍出过很多好学者,出过一批大精通,出过三个把那部总目重编了一遍的人。”
“一位达人都没有,他们做的全是重编。”
莫蒂默把册子推了回来。
“把错处改了、新发现的补上、体例理顺……这在学界叫贡献,在传统上什么都不是。”
李察低下头,看着那本合上的册子。
“那新的达人位置从哪里来?”
莫蒂默把两只手交叠到膝上。
“第一种,帷幕自己变化。”
“出现从前没有过的东西,新的薄弱点,邪物,新死法,这几百年很少。”
他停了一下。
“但这最近十几年越来越多了。”
“还有一种,人自己走到从来没人到过的地方去。”
“新大陆的中部山脉以西,深界,极点。
走进去的人多,走出来的少,走出来那几个就完成了别人没有做到过的伟业。”
李察想起那些明明带来不了什么明显收益,却被各大国全力支持的新大陆和南北极的科考队,现在都有解释了。
“那您……从来没想过?”
莫蒂默把手在膝上摊开。
那手干枯的如同骷髅爪子,右手食指第二节内侧有一层厚茧,那是握笔磨出来的。
“想过,三十岁那年想过。”
他把手收了回去,重新捧起茶杯。
“小李察,我跟你说件事。”
“您说。”
“我家保姆有个孙子,今年六岁。”老教授说。
“那孩子叫我老爷爷,上个月他来我家,我给他看我那本一四三二年的抄本,他问我这上面为什么全是虫子。”
李察没接话。
“我每星期三下午要去看一次牙医。”莫蒂默接着说。
“右边下面第三颗,牙医说保不住了,我说保不住也留着。
他说留着会疼,我说疼就疼。”
他停了一下。
“还有……我还记得我导师死那天穿的是哪双鞋。”
李察抬起头。
“黑色系带,右脚那只鞋头上有一道划痕。
他那天下午还在改一份稿子,改到第四页笔从手里掉下去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我们这些学者这辈子做学问就干一件事——把东西记住。”
“记住别人记不住的,不肯记的,还有那些没人觉得值得记的。”
“要是我为了往上走一步……”他把茶杯重重磕在茶碟上。
“先把自己记的全忘了。”
“那我上去干什么?”
李察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想起小姨在314室里说过的那一段达人晋升后的两种选择。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一条“技术路线”。
现在他明白了,对某些人来说那压根不是路线问题。
“这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老教授把那本《历代伟业录》从他手边拿了过去,翻到最后那一页。
“典籍传统不在五大传统之列。”
“但它存在的时间不比哪个大传统短,有文字的地方就有人抄书,有人抄书就有人校书,有人校书就有人吵架。”
“所以这一门里,前人把能立的碑全立完了。”
“抄本校勘,密文体系,加密流派,书写体断代,仪式语源流……”
“我三十岁那年想过,四十岁那年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
“没有我的位置了。”
他把书放到桌上,推回李察面前。
李察低头看着自己抄了一半的那一页,忽然把笔放下了。
“四月三十日夜里那件事,您知道多少?”
莫蒂默抬起眼。
“报纸上登的那些?”
“报纸上登的是‘敌军使用违背文明准则之窒息性气体’,登了三天就换成马术比赛了。”
“那你说的是哪一件。”
“新晋升的用毒气那一位。”
莫蒂默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李察说:“他一开阀,几万个人在同一刻吐尽肺里的东西。”
“这件事,一百年前的人做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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