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99节
走后台门报我的名字,门房认得。
酒记得带上,杯子我这边有。”
末了还有一行,写得比前面更潦草。
“顺便来看看我的演出,票不用你买,给你安排坐第三排。
那个位置视线最好,我特地留了。”
周六是个好天气,好得有些过分。
马车拐进圣马丁巷,喧闹一下子被墙夹住了。
阿波罗大剧场立在巷子中段,海报贴在两根柱子间。
最上面一张是征兵的,征兵海报下面才是今天的戏。
《下楼》
哑剧一幕。
编剧:匿名。
主演:演员F。
李察看到那个字母,想起自己就准备取个L先生的笔名。
此刻站在这张糙纸前,忽然觉得这个世道里,想用字母把自己藏起来的人,大概比自己想的多。
海报最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字号小到得凑近了才看得清。
“本剧全场无台词,故无剧本可供审查。”
李察笑出了声。
后台门开在侧巷里,门口坐着个断了半截拇指的老门房.
“我找演员F。”
老头用那半截拇指往里指了指。
“上楼右手第二间,里面正描脸呢,注意别碰到他的粉。”
后台走廊两侧堆满了道具,一只没上漆的木马靠在墙根,马嘴上还挂着圣诞节的彩带。
右手第二间的门虚掩着。
李察推开一条缝,里面那人正对着镜子往脸上抹白。
那张脸他认得,又不太认得。
眉毛被涂掉了,眼窝下描了两道,嘴角往上勾了一笔。
整张脸白得没有血色。
“坐。”菲利普斯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手上没停。
“戏五点半开,还有四十分钟。”
“酒我带来了。”
“先放那里,我待会儿得上台。”
李察把布包放到梳妆台角上,靠着门框站着。
“你不问我为什么突然来找你?”
“这么久咱们没联系,你要是不来,那才叫奇怪。”
菲利普斯换了支笔。
“说不定我死了,你都得开棺看一眼是不是真的。”
李察被这句噎住了。
“行了。”菲利普斯把笔一放,从镜子里对他做了个手势。
“看完我的戏,咱们再慢慢聊。”
“为什么非要我看完?”
菲利普斯这才转过身来。
那张涂白了的脸对着他,好一会儿没有表情。
“因为我不想自己讲。”
场子里坐得挺满。
休假士官占小半,有几个胳膊上还缠着纱布,把军帽放膝盖上。
前排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剥橘子。
李察左手边隔了个空位,坐着位上了年纪的太太。
素黑裙子,肩上一枚黑玉哀悼胸针。
乐池里只有钢琴,小提琴,鼓。
灯暗下来的时候,李察想起了一件旧事。
哈姆雷特曾经在他叔父面前摆过一出没有台词的哑剧,为的是问一个当着宫廷不能开口问的问题。
幕拉开了,布景简单到近乎潦草。
左边那把椅子上搭着一顶帽子,椅子空着。
演员F从侧幕走出来。
礼帽小了一号,卡在头顶上;
外套大了两号,袖口垂到指节;
手里没有拐杖,提着一把茶壶。
剧场里当场就笑了。
菲利普斯开始摆餐具,摆两副。
摆完退后两步看,觉得不齐就回去挪。
挪完再退,还是不齐。
第三次他索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尺,趴到桌沿上量刀叉之间的距离。
这一段台下笑得很痛快: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回来吃饭,等得无聊到去量刀叉间距。
挂钟在响,钢琴还在弹那支轻快的小调,弹到第二遍、三遍,外面才有敲门声音。
送电报的小子跑上台,递过一张卡片,敬礼转身就跑,跑到侧幕撞在门框上翻了个跟头。
场子里松了口气,笑了。
小个子先生把卡片举到眼前。
台下看不见那上面写了什么,其实也不用看见。
他看完把卡片对折,塞进上衣口袋。
然后走到桌边,把左边那副刀叉收了。
收得干干净净,还拿袖子把那块桌布抹平。
意思很清楚:那个人不回来吃饭了,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李察左手边那位太太,把手绢捂在嘴上。
表演进入第二段,后墙壁纸忽然亮了,有人在幕后打灯。
台上走出来两个人,这两位穿得一模一样:
同样的黑外套,圆顶礼帽,还有卷得笔直的雨伞。
个头差不多,走路姿势也差不多。
接着,后墙上出现了“黑狗”剪影,尾巴贴着地蹲得笔直。
那条“黑狗”在墙上晃了晃,先看左边这位,再看右边那位。
看得很慢,慢到台下有人开始不自在地咳嗽。
然后黑狗起身,往右边去了。
右边那位跟了上去。
左边那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吹着口哨从左边下场了。
全场安静。
意思很清楚: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一个被带走,另一个回家吃晚饭了,中间没有理由。
菲利普斯扑了过去,但他被一根红丝绒的拦客绳挡住了。
一个穿制服的门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两只手扯着绳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菲利普斯想从下面钻,门房把绳子放低。
他想从上面跨,门房把绳子抬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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