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50节
到后来他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本了。
中间科尔宾倒过一次茶,倒完又讲。
有一段考据讲的是某个十三世纪抄经士的拼写习惯,讲了将近一刻钟。
末了以一句“这一点学界至今没有定论”收尾,语气里带着巨大的满足。
李察抬眼往窗外看了一下,天色不早了。
圣三一学院要是开这门课,第一排到第三排的学生大概在第十分钟就睡了。
第四排往后的,可能从头到尾就没醒过。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去年您这门课,选的人多吗。”
“去年二十一个,今年九个。”
科尔宾把册子合上。
“九个人都很认真,一节课都没缺,是和你一样好学的好孩子。”
李察没敢接这句。
“其实,我想问的是四月的最末一夜。”
科尔宾的手停在册子上。
“Valborgsmassoaften(沃尔堡之夜),四月三十日入夜到五月一日天亮。”
然后他又讲了一个钟头。
这一个钟头里,李察至少听见了十四种地方说法。
山头上的火要堆多高,牛栏门上要用焦油画什么;
屋里的女人那一夜为什么不许纺线,铁器为什么要摆在门槛外……
还有六种关于那一夜天上过去的到底是什么的争论。
每一种科尔宾都要先讲清楚它错在哪里,再讲下一种。
这一个钟头里,真正让李察坐直身子的只有两句。
第一句是:“尤尔是收,沃尔堡是清。”
“区别在哪里?”
“尤尔那十二夜,它一处一处地走,一个一个地捡,捡够了带回去。”
科尔宾把放大镜重新拿起来。
“沃尔堡这一夜,它在赶。
把整个冬天捡下来的、还赖着不肯走的那些,一并从这一头赶到那一头去。”
第二句更短。
“文献里只说,队伍最前有几个不吹号的。”
窗外那盏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李察站起身。
“谢谢副教授今天愿意抽空给我讲这么多,我该回去吃晚饭了。”
“慢着。”科尔宾忽然叫住他,眼睛落在他手里那张长纸上。
“你手上那个是什么?”
李察把纸递了过去。
科尔宾看了三行,眉毛抬起来了。
看到第十行,他把放大镜也拿了起来。
“这是采录。”
“是。”
“六十七份第一手采录,你从哪里弄来的?”
“别人寄给我的。”
“别人?”
“乡下的人,矿工、猎场看守、邮差,有一半是请人代笔的。”
科尔宾捧着那纸,半天没说话。
“你这个东西不能这么烂在手里。”
“我会整理。”
“整理完了给我看一眼。”
科尔宾又坐回了那堆拓本后面。
“不用署我的名,我只想看看。”
从圣三一学院出来,天已经完全暗了。
学院区主路上那几盏煤气灯照旧拧得很小,光落在地上被水洼一块一块接住。
李察沿着路走,风从背后过来掀了一下他的衣角。
那几天系里的门一直关着。
格里尔的课停了两次,告示板上又贴了一张要人的条子,把最上面那张募兵海报压掉了半边。
走廊里碰见的人都走得很快,谁也没工夫多看他一眼。
这倒好,他手上要做的事,正需要没人多看他一眼。
吃完晚饭回到宿舍,他把桌子清空了。
塔罗牌,铜碟,符石,小半瓶垂星砂。
这套东西他摆过不知多少回。
第一个问题,他在心里改了四遍。
不能问未来,所以只能这么问:“那一夜,我怎么做最好?”
第一张:【恋人·正位】。
一男一女赤着身子站着,中间隔开一段距离。
女人身后是一株结了果的树,树上盘着蛇;
男人身后是一株烧着的树,火苗从枝头往上蹿。
两个人头顶悬着一位张开双臂的天使,天使上是太阳。
那两个人都仰着脸,各自看头顶。
赫顿先生教过他这张牌,借这张牌把话引到了影子上,当时他说的是二元对比。
也就是说,在那一夜里他和影子会被分开,一方有难不会牵扯另一方。
第二张:【权杖八·正位】。
八根杖在半空飞,飞得又快又齐,斜斜地朝下方一片开阔地去。
杖头都还发着新芽。
牌面上没有人,更没有一只握着它们的手。
底下有一条河,河水静静地流,河边有一所很小的房子。
八根杖,一根都没有落地。
还有那所房子,代表着归处。
李察在这张牌上停了很久。
自己不能停,不能落下来,猎手是不该看见天亮的,天亮前影子必须返回。
第三张:【权杖五·正位】。
五个年轻人,各举一根杖搅在一处。
杖和杖架在半空,有两根已经碰上了。
五个人穿的衣裳颜色全不一样,你看不出他们是在打架还是在较劲。
地上没有血,也没有倒下的人,但牌上没有一个人是空着手的。
李察把这一张细细解读。
五个人抢的是同一样东西,谁也不肯先松手。
那卷羊皮上写得清清楚楚:功要自己去挣,战利品按各人的功来分,分得最多的是走在最前的那几个。
所以那一夜,影子不能站在旁边看着。
最后一张,问盲区。
翻出来是【皇帝·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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