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39节
“抄完了。”
“记了什么?”
李察把编目册递过去。
莫蒂默接过去看了一眼,那一栏空着的批注他一个字都没提。
“行。”老教授把册子丢回来。“明天接着来。”
李察站起身,把墨水瓶盖拧好。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了一下。
“教授,这一摞的书里都掉书签吗?”
莫蒂默哈哈一笑:“那就看你翻不翻得到了。”
接下来几天,李察每天下午都往皮特里大楼三楼跑。
名义上是抄书,实际上他抄得越来越慢。
那一摞豪华的精装书里,掺着东西的不止一本。
第二本是一卷用羊皮抄本裹着的密文,讲的是狂猎里怎么立功,讲得特别细。
其中提到最重要的一样战利品,叫 hamingja。
李察在这个词上停了很久。
hamingja,斯堪的纳维亚人说的“随身的运”。
批注说这是一缕能被人攒起来、也能被人夺走、还能从一个人身上转到另一个人身上的东西。
你在猎中立了功,猎主分你的头一份就是运。
运攒得越厚,你越能活着从下一场狩猎里回来。
然后继续夺,继续滚雪球!
“猎人夺猎物的运,猎物临死前那一口不甘也是运。
谁接住了,谁就多一分。”
黑犬锁定特定目标,看来夺的就是那点“运”了。
所以狂猎的队伍从来不需要抢先出手,它们只会在猎物的最后一刻如约而至。
第三本讲的是候补成员那点独属于“客”的余地。
如何做文章,让天平往自己这边偏;
如何抢在猎主前,从这场狩猎里多要一点好处。
主动权,好处,战利品。
这三块东西就是三块拼图,正好补上了李察自己想不通的地方。
别人跟着狂猎,是拿命去搏一份运气。
他不一样。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他赚。
李察把书翻到夹着卢恩批注的那一页。
那句反问,还静静地爬在页边上。
“既然它必须守债,那么欠债的一方为何总是人?”
李察看着那句话,在心里替它续了半句。
欠债的一方总是人,是因为人总把自己当作被猎的那一个。
“李察。”
莫蒂默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里,浑浊褪了一些。
“那本书,你抄得也太慢了。”
老教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前面那几摞封印档,你半天抄一摞。
这一本薄薄的破书你抄了这么久,一个字没往编目册上添。”
李察没接话。
莫蒂默把茶杯搁到桌沿,慢悠悠地站起身。
“读到哪一段了?”
“……客与主那一段。”李察没有隐瞒。
“读懂了?”
“懂了一半。”
老教授慢悠悠地说。
“写这本书的人,是个活着从狂猎里回来的胆小鬼。”
李察抬起头。
“猎手进狂猎是拿命去搏,搏赢了一身荣耀,搏输了尸骨无存,他们瞧不起这种偷奸耍滑的路数。”
莫蒂默把杯子搁到桌沿。
“但这个胆小鬼活下来了,还活到能把这套规矩一笔一笔写下来。”
“那些搏命的猎手,一个字都没能留下。”
李察没接话。
“你觉得,谁更聪明?”莫蒂默问。
“……活下来的那个。”
“对。”老教授重新把脚搭了上去。
“但你要记住,这个胆小鬼能活下来,是因为他手里始终攥着别人没有的东西。”
“他攥的是什么,书里没写。”莫蒂默的语气很淡。
“他把这一条留了个空。”
李察低头看那一页。
果然,写批注的人断了笔,往下再没有了。
“那样东西,是他自己的命根子。”
“每个想在狂猎里反客为主的人,手里攥的那样东西都不一样。”
“得你自己去找。”
李察合上书,把它轻轻放到桌角那一摞已经抄完的里面。
他没有说自己已经找到了。
接下来就是等一个特定的夜。
尤尔夜、四季斋夜、万圣夜……那支望不到头的队伍过境的时候。
………………
洛基醒来时霜在地上一层叠着一层,有谁把上百个冬天摞在了这里,一个都舍不得化。
他想撑起身子,胳膊却使不上劲。
低头去看,右臂搭在离他三步远的霜地上,五根指头还保持着攥拳模样。
洛基盯着那只断手,喉咙里痒起来,有点想笑。
他到底没笑出声。
一张嘴,冷气就顺喉咙往肺里灌。
只要还能张嘴就还没算输,洛基这么想着。
自己这辈子什么都能丢,唯独这条舌头不能丢。
提尔那边被反缚着按在霜地上,脸朝下。
一柄看不见的刀,正沿着他脊骨两侧往下划。
刀过处肋骨被撬开往外翻,翻成朝天张着的两扇。
这种刑罚叫血鹰,北方人拿它献给最凶的那位神。
把活人背剖开,肋骨掰成翅膀,让那人趴地上成为一只再也飞不起来的鸟。
提尔用独手死死抠进霜里,把那身痛咽下去。
肋骨翻尽,白气升起把那两扇血翅重新合回脊上。
接好,再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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