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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08节

  和上次一样,门开了只有一屋子镜子。

  但比起上次不同的是,玛丽夫人门下有空能赶过来的隐秘者,今天全到了。

  李察粗粗数了一遍有十来个,男女老少都有。

  靠墙那两个气息比旁人强得多,是小精通。

  麦克尼尔夫人混在自己的师兄弟中并不显眼,她今天没戴那条素围巾,鬓角别着一枚极小的黑玉别针。

  玛丽夫人坐在镜屋最深处的高背扶手椅上,那张脸还是怎么都看不清。

  “李察,到我这边来。”

  李察走了过去。

  屋里没人说话,十几个人都是和他微微点头示意一下。

  李察昨夜把该带的都带齐了。

  斯芬克斯灯贴身温着,圣鹮铜镇纸和青铜小天平在包里,那半套卢恩符文石各归了油纸。

  他甚至把克拉拉那面拢客人的小旗也带上了。

  玛丽夫人扫了一眼那面小旗,没评价,只说了句:

  “这个今晚用不上。”

  “异闻辑铺出去了。”李察低声说。

  “我知道,我这里也进了两本,纸上那六条规矩写得好。”

  “能起到效果吗……”

  “今晚才知道。”

  正午的第一下钟,就在这时候响了。

  远处近处的工厂汽笛一齐拉了起来,长长一声把整座帝都罩住。

  街上的马车停了,拉车的马也不刨蹄。

  李察隔着镜屋听见外面那点响动一样一样地熄灭,车轮声没了,叫卖声没了,连檐下麻雀的动静都没了。

  全城摘帽,默哀三分钟。

  玛丽夫人抬起手,镜屋里最大那面立镜上慢慢浮出了整座帝都。

  “你看默哀。”

  往常一座百万人的城,就算深夜里也总有几处灯、几声咳、睡不着的人在窗前站着,那是活着的城该有的杂音。

  此刻这些杂音全被拂掉了。

  某条街上,几百个低头默哀的人心跳慢慢凑到了一处,同起同落。

  特拉法加广场的鸽群落在石板上不飞了,一只挨着一只,脑袋朝着同一个方向。

  而帷幕,就在这三分钟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三分钟到了,汽笛长音收住,街上的马又开始刨蹄,车轮重新滚动,城活了过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白天的这一口,是吸。”

  玛丽夫人把镜面重新照回满室镜光。

  “晚上八点钟响,是呼。”

  “呼?”

  “全城一起松这口气的时候,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天黑得比往常早。

  各家自发把门口煤气灯拧小了,只留出一线光。

  玛丽夫人门下那十几个人,陆陆续续被派出了大半,只留下两三个人。

  麦克尼尔夫人是最后一批走的,临出门前她朝李察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说。

  “她们去外围。”玛丽夫人的声音从镜屋深处传来:“你留在这里。”

  “我负责什么?”

  “等钟响你就知道了。”

  八点整,第一口钟从最近的圣克莱门特教堂敲响。

  紧接着圣马丁、圣布莱德、威斯敏斯特……一口接一口,整座城的教堂在同一刻鸣钟悼念。

  钟声一层压一层,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涌得镜屋里那满室镜子都跟着嗡嗡共振起来。

  表面上,这是一个帝国给它几十万死者的交代。

  玛丽夫人重新点亮了那面大立镜,李察看见了那张覆盖全城的网。

  每一口正在鸣响的钟,是网上一个亮着的节点。

  每一扇窗户里,那些为等不回来的儿子、丈夫、兄弟留的灯都是一颗珠子。

  人身上那些东西:胸前别着的黑玉哀悼胸针,脖子上挂着编了亡者一缕头发的纪念坠盒都是一个又一个的结。

  钟声和圣诗,还有街头巷尾那首哼了半年的《蒂珀雷里》。

  李察这才明白,那首歌早就不需要留声机了。

  它住进了人的喉咙里。

  守夜的母亲一边缝补一边哼它,酒馆里的醉汉拍着桌子唱它。

  几十万张嘴在这一刻同时把这首歌哼了出来,一张发光的网罩住了整座帝都。

  然后,灵界走廊开始沿着网取火了。

  李察在凝镜法的静水里,看见了那口呼。

  玛丽夫人说。

  “钟声一响全城哀恸就都往上冒,火自己就点燃了。”

  “拦不住吗?”李察还有些不死心。

  “拦不住,或者说能拦住的高位者们不想去拦。”

  玛丽夫人的话语有些无奈。

  二十一点十七分,一声刺耳的锐鸣划破夜空。

  探照灯柱一根接一根从码头那边竖起来,白森森地往夜空里扫,扫得低垂的云肚子上一片惨白。

  防空警报的海啸弹拉着长音,一声压一声。

  李察隔着镜屋听那长音,忽然听出了不对。

  长音的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三长一短,那是犬吠。

  “是空袭,齐柏林飞艇冲着码头区来的。”

  炸弹落下来的闷响,隔着大半座城传了过来。

  码头那个方向,火光把云底照红了一小块。

  恐慌,就在这一刻从哀恸里被硬生生撕了出来。

  “这就是它要的溶剂。”玛丽夫人说。

  镜屋角落,一台接了帷幕侧信号的老式电话忽然响了。

  一个玛丽夫人的学生快步接起来,脸色变了。

  “接线房那边串了线。”他捂着话筒。

  “说线路和海岸那头串到一处去了,有人在电话里……问地址。”

  “气压计怎么样?”玛丽夫人问。

  那从业者看了眼墙上挂着的一排仪器:

  “西北到东南,形成了一条锋面。”

  狂猎,骑着风暴锋面来了。

  几万匹坐骑踩在八千英尺的高空里,蹄下无路,四下皆野。

  号角声在千军之前吹响,压过了底下所有警报的长音。

  那支望不到头的队伍,正从飞艇头顶掠过。

  镜子里,一艘齐柏林飞艇被探照灯柱死死咬住。

  艇身在光柱里挣扎着想拐向云层,风暴锋面从它头顶碾过去的那一瞬……

  探照灯的那道光柱,诡异的发生了弯折。

  有什么从光里趟了过去,把光都带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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