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03节
“曾以一角唤起千军者。”
极远处深界那片黑里亮起了一点。
风重新起来了,这一次风里有了蹄声,从天边一路碾过来。
一声号角在千军冲锋之前吹响,那号角声压过了所有蹄音。
“血已封鞍,骨已成弓,唯余蹄声永猎于世者。”
尊名念尽,倒悬的黑里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支望不到头的队伍从那道口子里奔涌而出,感受到有两位同层次的达人气息,队伍在旷野正上方勒住了。
猎主俯下身,朝界线圈里那颗狗头看了一眼。
“……”
它当然认得自己丢的狗。
猎主的注视从狗头上抬起来,落到了那半套卢恩符文石搭成的桌面上。
又落到站在桌边、举着狗头的影子传令官身上。
影子捧着那面裹了三重壳的乌铜镜。
李察的话,顺着那缕嵌在影子里的灵传了过去。
“在此呈上献礼一件,换阿什福德家的杰拉德,名字自猎册除。”
猎主的注视,落到了那面乌铜镜上。
影子把镜子举高,骨针最先露出来。
猎主把它拈起来举到面前,气息收敛了起来。
李察的呼吸卡在了嗓子眼。
猎主在认一个很久没见的笔迹,它把骨针弹了回来。
针尖钉进影子脚前的墨面,针尾还在颤。
多余的东西它一概不收,收了就要进账,进账就要对价。
铅,盐,骨三层在其注视下,自行排开。
最里面镜子里,烙着三个音节的倒影。
猎主读了它,一下子呆住了。
蹄声停了,号角断了,就连背后那支望不到头的队伍都在这一刻悬住了。
李察缩在两位教授间,后颈汗一层一层往外渗。
下一刻,猎主周围以太流动都变得活跃起来。
变成了一种……李察想不出别的词,只能叫它惊喜。
那支望不到头的队伍在旷野上空躁动起来,几万匹坐骑同时刨蹄,几万道糊掉的形廓同时朝那面镜子探过来。
“行于无光之地……与影同息者。”
它当然认得对方,那个躲在帷幕深处、几百年来一直在世界各地搅风搅雨的善变者。
现在,这个资历比自己还老一些的达人真名残片,居然被托到了自己面前?!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猎主视线死死钉在李察身上。
“这一笔,不在账内。”
李察被压得很难受,但有周围一圈人帮他分担,所以勉强还顶得住。
“您只需要称,这一段真名够不够勾掉一个大精通的名字。”
猎主没再问,它把那面乌铜镜里的东西往秤盘上一放。
秤盘沉了,那杆看不见的秤一头压到了底。
杰拉德·阿什福德那个名字在这杆秤上,轻得和树叶差不多。
猎主很满意,把乌铜镜收进了号角角腔里。
角口封上的那一刻,三个音节沉了底,再听不见响动。
接着,它从鞍边解下一卷东西一抖。
兽皮铺开,顺着风往两头延到望不见头。
皮面上的名字密密匝匝,一行压着一行。
风替它翻,翻到某一页就停了。
猎主想了想,随意吹了口气。
墨迹褪成灰白,风一过,那一行上什么都没剩。
半环里,Fehu那枚符文石轻轻震了一下。
牲畜与财富之符,一头“牲畜”从册上除了名。
李察一直悬着的心,松了一半。
但账还没平,秤就悬在头顶。
秤杆一端沉沉压着猎犬头与那三个音节,另一端只放着刚刚化灰的名字,杆身斜得几乎立起来。
执笔的老会长坐影没有催,只是记。
猎主在心里把自己的收藏过了一遍。
那枚从亚历山大大帝指骨上褪下来的印戒,舍不得。
那支射落过不该落之物的箭,更舍不得。
都是几百上千年一夜一夜猎回来的,哪一件掏出去它都觉得心疼。
它又瞥了一眼那边。
两尊达人正注视着,两位大精通学者也把阵摆得规规矩矩。
糊弄得太难看,头顶那支笔会落下来。
李察缩在黑暗里,能感觉到那位在发愁。
它显然很不情愿给一个从业者补账,还得替这个小东西挂庇护。
这太麻烦了,麻烦到与达人的身份完全不相称。
高等奇物对于达人也是十分重要的物件,拿出来它真的舍不得。
它想了很久,似乎想通了什么,突然笑了。
界线圈外,那只猎队里吹来一样东西。
是一枚鹿角,角上缠着一圈极细的缰绳。
影子把它接住了。
李察的灵感贴上去,这枚角的信息自动析出。
鹿角本身仅次于高等奇物,也是一份信物。
凭信物,他可以选择加入那支队伍。
在某个特定的夜里,尤尔夜、四季斋夜、万圣夜……
那支望不到头的队伍过境的时候,他可以用这件信物,以活人身份成为狂猎大军的一员。
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去,这是独属于他的特权。
凭着信物,他是队伍候补,狂猎的准成员。
狂猎成员天然受猎主庇护,规矩它已经守到了。
这笔账被算得滴水不漏,头顶秤杆缓缓平了。
莫蒂默目光从鹿角上扫过去,又落回那杆秤。
老教授的嘴角往下撇了一撇。
仪式上没人说破,但在场者连同那两位达人没一个是傻子。
果然能混到达人层次,每一个都精明得很。
猎主朝两位同层次的存在遥遥地压了压蹄。
左边那团回了它一缕咸腥,右边那团回了它一页翻动。
三尊达人,在这片旷野上隔空遥遥地打了个招呼。
“账清了。”猎主收回注视,把那支望不到头的队伍一带。
“阿什福德的债我不再追,至于你加不加入……我等着。”
那支队伍一起驰进深界那片黑里,蹄声一阵比一阵轻。
最后旷野上只剩下风,那颗狼头也不见了。
李察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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