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86节
他先是躺着没动,开始替自己找理由。
这两周里他见了太多人,听了太多事。
门柱上那枚齿痕,外祖母的炭笔像,卢恩血契,猎册,科尔宾摊了一桌子的萨迦残页。
这些东西在脑子里泡了一个礼拜,夜里发起酵来做一个梦不算奇怪。
人做梦,本来就是把白天东西打乱了重新码一遍。
他甚至替自己找好了佐证:梦里那些雁鸣,多半是后院水塘边上那几只鹅;
那个越来越响的低嗡,是夜里三点从切尔西路口过去的运货卡车。
他把这些理由一条一条摆出来,都快要把自己说服了。
【思辨·内醒】那副专挑骨头的眼睛,从外面收回照在了他自己身上。
这是一个正在很努力地替自己撒谎的人,李察坐了起来,把面板调了出来。
【睡觉 Lv.3,进度100%。】
【睡觉 Lv.3→ Lv.4。】
变化来得极安静。
【野眠】入睡和醒转之间那道坎,被彻底磨平了。
他现在可以在任何一种姿势与噪音里切进深眠,也可以在任何一刻切出来,中间不留一丝滞涩。
同样一夜,修复效率又往上抬了一档。
李察的目光往下移:【睡觉】
“此项已启,再次进阶需满足:
等级至Lv.4,进度100%。
可用点数2。
在一次睡眠中,自然做到一个后来被证实为真的梦(已满足)。”
李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梦里那个“后来”还没到,面板却已经给那一行打了勾。
李察把塔罗牌从帆布包里取了出来。
他第一个想问的问题是那个最不该问的:外祖父还剩多少天。
这个问题的第一个词还没在心里成形,灵感就先开始预警。
有什么在极远的地方隔着好几层黑,慢慢抬了一下眼皮。
李察把牌按回桌面一动不动地坐着,等那股凉意从后颈退下去。
只能问自己。
他在心里把措辞翻来覆去改了好几遍,最后定下来一句:
“我此刻最该准备的是什么。”
不问结果与敌人是什么,那样最容易被锁定。
他只问什么工具能产生帮助,问自己应该怎么去做。
洗牌,切牌,翻三张。
第一张:【魔术师·正位】。
牌面上的人立在一张桌子后面,一只手举向天,一只手指向地。
桌上摆着四样:杯、币、剑、杖。
摆得整整齐齐,和把全部家当铺开来给客人过目的摊贩差不多,生怕你以为他还藏了别的。
他不必去别处找什么,要的全在自己那张桌子上。
李察的目光落在那人头顶,那里悬着一枚横过来的“八”。
这张牌在最古的版本里叫“摆摊人”。
它真正的主人却是水星、墨丘利。
也就是赫尔墨斯。
第二张:【月·正位】。
这场牌他非常熟悉了,每次遇到扑朔迷离的事件,占卜时总能抽到这么一张【月】。
【月】是幻与影,也是照不出内容的那一层水面,他脚底下就趴着一个。
第三张:【钱币三·正位】。
一座还没盖完的教堂,石匠站在脚手架上,手里一把凿子,正往石头上凿。
底下站着两个人捧着图纸抬头看他,那神情应该是随时准备指出他哪一刀凿歪了。
石头、凿子、刻痕,把名字一刀一刀切进石头里。
李察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了那半套卢恩符文石,缺角的那一面朝上。
三张牌并排摆着,他坐了很久没动。
魔术师,是面具。
月,是影子。
钱币三,是符文石。
这三样他手里全有,一样都不必去外面找。
他把它们在心里对齐,【内醒】让他忽然醒悟,这其实是同一样东西的三个面。
符文是刻在石头上的名;
面具是神名沉下来的那一根管子;
影子是能替他把名带过帷幕的那只手。
再加上他怀里那支笔:【记录者的笔】,全是名。
李察站了起来,在窗前走了两步。
梦里那一场外祖父劈了一千次,黑暗就合拢了一千次,那是打不赢的。
打不赢或许不只因为外祖父不够强,也可能因为他打错了地方。
李察的手指停在那张【魔术师】上。
古希腊的战场上,两军对垒箭矢乱飞。
只有一种人可以从这一边走到那一边的敌营带话,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碰了使者就等于是把神也一并得罪了,持杖者不可侵犯。
那根双蛇杖,代表的就是这份通行证明。
李察慢慢在桌前坐了回去,路在这里分成了三步。
第一步,把赫尔墨斯的共鸣推到“面影辉照”。
拿到那根杖,获得走进任何一座营帐把话说完再走出来的资格。
第二步,把卢恩吃透。
外祖父那张契是用卢恩写的,账也是用卢恩记的。
他要去改一笔账,就得会用记账人手里那支笔。
第三步,影子。
他自己不能去,位阶太低,别到时候没救到人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影子无声,无光,无重,无名。
给它戴上面具挂上名字,让它握着符文石当那个传令官。
它被打散了,自己损失也能接受。
李察把三张牌收了,重新洗过。
还有一个问题,他必须问:
“还有没有我没考虑到的思维盲区?”
翻牌:【战车·逆位】。
车上那个人还立着,姿势很威风,两匹狮身兽已经不太听他的了。
最关键的在于这张牌上从来就没有画过缰绳,车夫靠意志驱车,牌一倒过来意志就落到了地上。
李察盯着这张牌看了很久。
【思辨·内醒】把它翻过来,又翻过去。
他最容易骗自己的地方,就是他会以为缰绳在他手里。
梦里那一位,头上顶着鹿角手里牵着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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