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74节
老菲利普斯在站前把队伍分成两批。
“随行人员随分驻办去海岸警备站,其余人跟我走。”
李察背着帆布包,跟在外祖父身后往东崖底下走。
路过一条极窄的巷子时,他停了半步。
巷子里有灯,还有声音。
车床转动的嗡嗡声,从三四扇窗户里同时传出来。
“黑玉作坊。”海瑟薇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惠特比的黑玉,磨出来做丧饰。”
“这行当二十年前就快死绝了,年轻人全跑去当水手。”
她把手插进袖筒里。
“上个月开始,作坊全部重新开工了,帝都那边的订单排到了复活节。”
帝都要黑,惠特比就磨黑。
海那边死一个人,这边的车床就多转一圈。
众人爬到顶,风忽然大了。
墓园铺在崖顶上,墓碑一排一排歪着,被几百年海风刮得字迹全平了。
再往里是修道院废墟,废墟西面新塌了一角,碎石堆得老高。
“十二月十六号那一炮。”哈维尔上校开口了。
“就打在那西门上。”
杰拉德走到李察身边,压低了声音。
“等到点进去后你跟紧我,不要掉队。”
“溶洞里东西比通报上写的复杂,海瑟薇上次只探了前两百米。”
“两百米之后是什么?”
“没人知道。”杰拉德把手套拉紧了。
“惠特比溶洞从一七六三年重新修缮到现在,每一次进去的队伍走的都只是前段。”
“封印显部在前两百米就能够到了,后面那一截从来没人下去过。”
“因为后面那一截才是蛇母的身体。”
海瑟薇在旁边接了一句。
“前两百米是嗓子眼,后面是食道。”
凌晨三点四十,队伍在地窖最深处集合。
地窖角落有一口井,一股风从井口涌上来,带着说不清的甜腥。
菲利普斯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烟草盒,打开来里面却是干茶叶。
他捻了两片扔进嘴里嚼,又朝李察偏了偏头:“来两片?”
“茶叶生嚼?”
“嚼两片提神,比祷告管用。”
李察捻了两片,扔进嘴里,苦,涩,舌根发麻。
“确实管用。”
“我说什么来着。”
科尔宾在前面举起了灯。
“下。”
石阶往下旋了大约六十级,再往下,人为凿出来的痕迹没有了。
乙炔灯黄光扫过的地方,李察看见了那些刮痕。
鳞状一片压着一片,从洞顶铺到脚底,和勘察笔记上写的一模一样。
在灵视里,那些鳞片一层一层地往下推,推到某一处停住,又缓缓往回缩。
李察的胃里翻了一下。
他在生物学挂图上学过这种现象,这属于是食道的蠕动。
队伍往下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李察最先听见一声很轻的响动,是烤箱门被拉开时的那种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趿着拖鞋在厨房地砖上走来走去。
“哥?”
李察站住了。
“哥,你回来了吗?”
每一个音节都对,那种带着一点鼻音、尾巴往上翘的语调。
妹妹在喊他的时候通常手上沾着面粉,脸蛋红扑扑的。
李察没有回头,脑子里那套守则已经自动转起来了。
听见叫名,别回头,别应。
他把嘴唇抿死了,右手准备去摸一下怀里的银戒指。
手刚抬起,科尔宾从前面转过身。
“这不是叫魂。”这位副教授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叫魂的要你开口,你应了它才吞得下你,所以那套规矩是闭嘴。”
他抬起手,往洞壁上虚虚指了一下。
“这一位是胃,一千二百年了,她吞的是死人咽下去的最后那一口气。”
“她不需要你配合,你活着的时候她够不着你,你死了那口气自然归她。”
“所以她不叫你也不劝你,根本不在乎你应不应。”
李察的手从银戒指上松开了。
“那我刚才听见的……”
科尔宾解释着:
“这地方的以太浓到能把你脑子里的东西翻出来播放。”
“像留声机。”菲利普斯嘟囔了一句。
科尔宾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比喻得不算差。”
李察的后背贴着洞壁,慢慢站直了。
布里斯顿现在凌晨四点,妹妹应该在睡觉,被子多半又蹬到了地上。
队伍继续往下,蒙塔古忽然按住自己耳朵。
又走了一段,他自己开口了。
“是我哥,他在喊我的教名,全家只有他这么喊我。”
李察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上个月还在写信。”
李察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科尔宾在前面听见了:“那是你自己脑子里的。”
他重复了一遍那套话,和讲课差不多。
蒙塔古低下头:“那更糟。”
科尔宾想不通哪里更糟,他一生都在和文本打交道。
队伍又往下走了十分钟,声音密集起来了。
一个男人在数数,数的是船桨的拍子。
还有古盎格鲁语一段祷告,词根还没被诺曼人改造过。
一个女人在骂一个叫霍尔的人,骂了三句,第四句断了。
各个时代口音层层叠叠地压在一处,谁也不让谁。
李察的太阳穴开始跳,问题出在他自己的凝镜法。
他换过来还不到一个月,水面已经在照了,镜子不会挑它照见的东西。
李察赶紧把静水往回收,收到最紧,鼻腔里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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