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579节
走出宿舍楼大门的时候,他在门廊底下碰到了伊迪丝。
女孩抱着她那本从不离身的书,蹲在门廊石柱旁边系鞋带。
“早。”李察朝她打了个招呼。
“早。”伊迪丝抬起头,脸蛋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
她系好了鞋带站起来,跟着李察一起往教学楼方向走。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都没说话,直到伊迪丝忽然开口。
“李察,你今天看起来心情挺好的。”
她试探性的没有再用称呼后缀,然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是吗?”李察当然不介意。
“嗯。”伊迪丝似乎松了口气:“你走路的时候嘴角一直在往上翘。”
李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在翘。
“大概是因为……”他想了想该怎么措辞:“昨晚做了个很好的梦。”
“什么梦?”
“梦见一只鸟。”
“什么鸟?”伊迪丝来了兴趣,她对鸟的热情远超对人。
“一只长嘴巴的鸟,在我的梦境里给我写了张特别长的条子。”
伊迪丝歪着头想了想。
“长嘴巴……是不是圣鹮?”
“好像是。”
“圣鹮在黑土河流域是神鸟。”伊迪丝的眼睛亮起来:“透特的化身。”
“你知道透特管什么吗?”李察故意问了一句。
“管记录啊。”伊迪丝脱口而出:“还有书写、称量,给死人记账。”
她说完忽然又歪了歪头。
“你一个学者,梦见透特的鸟……说不定是个好兆头。”
“怎么讲?”
“古书上说,透特的鸟飞到谁的窗台上,谁就会……”
她翻了翻笔记本,找到了某一页:
“……获得‘说出正确名字’的能力。”
李察在晨风里笑了一下。
“伊迪丝,你说得对,确实是个好兆头。”
………………
上午第二节是仪式语课。
讲师叫波洛克,四十来岁,额头上有一道旧疤,据说是年轻时候在外勤里蹭出来的。
他讲课有个习惯,每次上台先把粉笔在指头上转两圈,转稳了才开口。
今天粉笔转了三圈才停。
“我今天讲一个冷门的东西。”
波洛克把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Exorcizo te, immunde spiritus.
“这句话你们在教堂弥撒书里都见过。”他把粉笔搁回粉笔槽。
“‘我驱逐你,不洁之灵。’”
“你们听着牧师念了十几年,念得嘴都起茧了,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他扫了一圈底下的学生。
“为什么这句话念了那么多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台下几个学生面面相觑。
波洛克把手插在口袋里,来回踱了两步。
“因为教会在过去几百年间一直在做一件事情。”
他回到黑板前,在那行字底下画了一排牙齿的草图。
画得很难看,但意思到了。
“他们把那些真正带有杀伤力的仪式用语一颗一颗……把牙给拔了。”
“牙拔完了,只把牙龈留给信众念。”
教室里安静了。
“信众念着那些话,觉得自己在祈祷、在驱邪、在跟上帝对话。
实际上他们嘴里含的是一排假牙,咬不动任何东西。”
波洛克从讲义下抽出一张泛黄的拓片。
“这是一段阿尔比恩乡间驱邪仪式里的旧祝祷词,十三世纪的抄本。
原文是凯尔特语和教会拉丁语的混合体。”
他把拓片放到了木架上,白粉笔在旁边标出行数。
“前面那句 Exorcizo te, immunde spiritus教会弥撒书里留了下来,后面还跟着三句。”
“第一句指东。”
“第二句指西。”
“第三句指……下。”
他在“下”这个单词下划了条粗线表强调。
“指东和指西的两句,教会在十二世纪末就删了,说是措辞过于粗暴,有失体统。
实际上是那两句各对应着阿尔比恩南部两处真实的中型薄弱点,念出来会在以太层面产生定向共振。”
“指‘下’的第三句活得更久一些,一直保留到了十四世纪。”
波洛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它指向的是一处大型薄弱点。
教会删它的时候,在内部备忘录里写的理由是‘该段拉丁文法有误,予以修正’。”
“文法有误。”他轻蔑的哼笑着。
“一群最精通拉丁文法的教士,突然在用了几百年的祝祷词里发现文法错误,你们觉得合理吗?”
底下有人笑出了声。
波洛克把两份文本并排拉到木架上。
“课堂作业,左边是弥撒书现行版本,右边是十三世纪抄本。
你们自己对比,找出被拔掉的牙在哪里。”
李察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对照。
他的心情很松弛。
种子试炼刚刚完成,新获得了命名能力,脑子里的兴奋劲没完全退下去。
波洛克在讲台上拿着粉笔一颗一颗地指。
这里教会删了一个限定词,那里用温和的祈愿语态替换掉了原先命令语态。
每一处修改都极其微小。
单独看任何一处,都只能算措辞调整。
可几十处加在一起,整段祝祷词从一柄能扎出血的匕首变成了形状相似的玩具塑料刀。
李察盯着两份文本看了一会儿,笔尖在页边空白处滑了起来。
他写了一行字:
“给无牙的东西装上牙,和给有牙的东西拔掉牙,是同一门手艺。”
写完了自己看了一遍,又在底下补了半句:
“区别在于你站在牙医那一边,还是站在牙齿那一边。”
到了课间,伊迪丝准备去下一堂课。
她抱着动物图鉴,路过李察身边的时候往他笔记本上瞟了一眼。
“这是你自己想的?”她看向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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