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84节
“老雷……”
他回头看向老约书亚,改了口:
“他叫塞缪尔·雷诺兹,猎手,四十八岁。”
他停了停,过了一会儿才把后半句说出来:
“他还欠我三个先令没给,是上次打牌输给我的。”
老约书亚和老牧师都记下了,所以他们下一首唱的就是塞缪尔·雷诺兹。
防线上倒下的人,转头就成了这支安魂曲里新添的一个名字。
黑沟里的水还是那么黑,那么腥。
但是那道逆流的光河却越来越亮了。
号子也在一直唱着。
水底下的影子一个一个的变少。
扛活的汉子们也都顺着逆流的光河,一个接着一个回家了。
但还有一个没走。
李察用灵视看向水底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被钉了十几年的影子。
莉齐。
她是整张锚网的转点。
如果说其他影子都只是这张网上的结,那她就是把结全都拢在一处的钉子。
不把她拔下来,这张网就不会垮。
但她又该谁去送?
李察想了想,对赫顿先生说:“莉齐就由我来吧。”
赫顿先生的嗓子已经哑到说不出话了,只能朝李察点了点头。
堤岸那边,老牧师的号子停了。
他喘了几口气,才回头朝队伍里看去:
“还有谁?”
“还有最后一个。”
麦克尼尔夫人了解这桩事,所以最后也是由她道出原委:
“是一个姑娘,得用《离别酒》这首歌送,那是他男人最喜欢的调子。”
这首歌是酒馆收摊打烊前,老酒客们扯着嗓子唱给彼此送行的。
老牧师是会唱的,但他唱的没有那些酒客们那么响。
他先是哼,慢慢的哼起来之后,才把歌的形状唱了出来:
“把我的杯子斟满吧,朋友,这是我喝的最后一巡。
我欠的账都记在门后,来生用第一个铜板还清。”
这时,队伍里的一个老搬运工接了上来。
他扯着嗓子,把“账记在门后”那一句拖得长长的。
唱得不像在哭,像在喊一个隔了几条街的兄弟回家吃饭。
第二个嗓子也接了进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堤岸上的酒歌被众人唱响了起来。
男人们对这首歌都很熟。
他们坐在酒馆板凳上的时候,给一个个走在自己前头的兄弟都唱过。
他们会一边唱,一边把帽子摘下来按在胸口上。
李察把那枚老比格留给自己的铜便士拿了出来。
这枚便是被老比格在手里攥了不知道多少年,上面都已经攥到包着一层他手上的油了。
李察之前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老比格要单单把这枚便士留给自己。
到现在,他明白了。
堤岸的歌声开始了第二段。
“走过的桥,过的渡口,靴底沾过几个码头的尘。
今夜把帽子摘下来挂着,头要枕着河水才睡得稳。”
李察跟着这第二段歌声,朝水边走了过去。
黑沟的颜色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深了。
号子唱完之后,这里面的人影几乎快要没了。
唯一剩下的,就是莉齐。
李察在闸机旁蹲了下来,他把那枚便士放在了泥地上。
便士边缘陷入了泥土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反射了点光。
第三段歌声跟上来了。
“和我碰过杯的弟兄啊,名字我一个一个还认得清。
酒馆外路分两条岔,你向南去,我朝北行。”
“莉齐。”
李察开口了:“他来了。”
老比格的铜便士不是留给李察的。
他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所以托李察帮他把铜便士送到这里。
随着李察那句“他来了”落地,水底那一道影子松动了一些。
“他那次没有得到机会去送你。”
李察继续说:“但他后来把很多像你一样的人都送回了家。
他验穷人的尸,记穷人的名字,写穷人临走前心里还惦记着的事。”
水面上那条逆流的光河渐渐亮了,亮成了一种和别处不同的颜色。
“他把这枚便士在手里攥了十几年,这枚便士一直陪着他。
现在,便士放在这了,他也来了。
莉齐,你听见了吗。”
李察念出她的名字,水底下那道最深的影子也开始上浮了。
她浮的很慢,像是钉子一样一寸一寸的从水里拔出来那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从水面上浮出来了。
岸上的端着枪的猎手们看见了她,但没有人开枪。
莉齐走到岸边,弯腰捡起了那枚铜便士。
她摸着铜面上的那层包浆,好像摸到了那个男人的手。
这双手她认识。
年轻的时候,这双手曾经碰过她的茶碗。
莉齐捧着便士,朝李察这边低了低头。
她在道谢。
李察的视线,落在了莉齐的左手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个用炭笔画的笑脸。
歪歪扭扭,画得不怎么像。
这一刻,光从莉齐脚下的那一片向四周散开了。
散到光河里的时候,光河也跟着又宽了一寸。
堤岸的歌已经唱到了最后。
“举起来吧,朋友们。
举起来吧,最后一口酒,谁都不许剩。
喝完这一杯,下次再相会……”
水面上,莉齐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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