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82节
第282章 仁慈
李察从黑沟边走回分驻办的时候,腿已经不像他的腿了。
【无倦】把疲劳积累速率压得很低。
可整整一夜下来,不只肉体疲惫,更多是精神上的。
他扶着分驻办门口那一道铁栏杆,缓了好一会儿。
赫顿先生让奥德中校的人架走了。
嗓子和回路的主干段烧断了,要送去神秘侧的医师那边接受治疗。
老先生挥了挥手,意思是让李察先去歇着。
可他歇不下来。
分驻办里里外外,忙的像一座蚂蚁窝。
奥德中校也没好到哪儿去,可还在清算名单。
“东片三号巷,十二人。”
“黑沟北段四个,加一个老雷。”
“北区殡仪馆门口,殡仪馆看门人和他的小徒弟。”
奥德中校把名字一个一个报出来,李察也帮了帮忙。
报到温特沃斯那个名字的时候,他停了两秒。
“温特沃斯,布里斯顿分驻办督察组长,以太爆发到上限,在黑沟边上烧尽。”
“残渣收拢回来,准备走全套规格。”
念完了,中校转过身看着李察。
“你这小子。”奥德中校看了他一会儿。
“今天整场仪式你发挥的作用算是最大的,我会全部上报到帝都总署,战利品分配也会给你一定优先。”
“……是,中校。”
李察答得很轻。
外面天已经亮透了。
阳光落到湿漉漉的街石上,把没散尽的水汽蒸成薄薄的雾。
矿渣巷往西三条街,昨夜那个在睡梦里听见排水沟里有孩子哭的母亲。
这会儿正站在自家门口,神色茫然。
她不记得自己昨夜赤着脚走到过门外。
她只记得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好像有水,有人在数数,有一首她在女儿坟头唱过无数遍的摇篮曲。
醒来后,梦碎成了几片,她怎么也拼不齐。
运河边那一间小屋里,昨夜趴在井沿上往下应“是我,你哥在这呢”的老人。
今天清早起来,对着那口井愣了半天。
他记得自己有一个淹死的弟弟。
可他不记得昨夜那一声从井底传上来的呼唤了。
那一段记忆被人用一只极轻、极淡的手,从他脑子里抹了去。
抹得很干净,连个茬口都没留下。
整座城里,每个普通人关于昨夜那层“帷幕底下”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褪色。
褪得无声无息。
老牧师领唱的那一支摇篮曲,他们还记得;
可他们不记得水底下有几百道顶着死人脸的影子,顺着那支歌的调子一个一个地睡了过去。
光是审判,也是疆界。
划下昼夜疆界时,普通人也被划下了“该记得”和“该忘掉”的疆界。
城市很快恢复了往常的秩序,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哦,现在是暑假了,学生们都在睡懒觉。
被清除的记忆里,让他们对于自己在避难所待过的记忆都很模糊。
李察远远看着一切如常的人群,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赫顿先生讲过:史书记下来的,永远是留下来的那些人。
可这一夜,连记得的资格都被收了回去。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有点伤感却又莫名心安的梦。
“这是仁慈。”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麦克尼尔夫人受到反噬不比赫顿先生轻多少,但小精通的血槽到底是更厚些。
她此时坐在轮椅上,脸色还灰着,可那一双眼睛是清醒的。
“普通人扛不住‘见过’这件事。”
“见过一回帷幕底下的东西,有的人当夜就疯了,有的人后半辈子睁着眼睡觉。”
李察不置可否。
仁慈吗?或许是这样吧。
………………
李察走到矿渣巷东,看见韦尔太太家那只黑白花的猫蹲在门口台阶上,见了他喵了一声。
他弯腰摸了摸猫脑袋。
韦尔太太从屋里出来,见到他,眼角褶子动了一下。
“小李察,刚从外面回来?”
“嗯,韦尔太太。”
李察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她家的煤棚。
煤棚那一道木门,锁着。
锁上挂了一把崭新的铜锁。
跟韦尔太太家这种老房子完全不般配。
“……韦尔太太。”
“嗯?”
“这把锁?”
“今天早上找人来新换的。”
老太太摆摆手:“老锁还能用,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换。”
“……您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我一个老婆子,还能怕什么。”
李察告别老太太,慢慢往家走。
回到家已经过了九点钟,家里人早就已经从避难所回来了。
母亲在厨房里烧水。
伊芙琳一见到他,直接扑了上来。
李察伸手抱住妹妹。
“哥,你脸色好差啊。”
小姑娘把脑袋从他胸口上抬起来,认真看了他半天:“是不是没睡觉?”
“嗯。”
“我昨晚也没怎么睡。”伊芙琳气呼呼的:“锅炉房和汽笛都好吵。”
“你以前不是说什么蒸汽机声音好听。”
“……哼,我那时候就是嘴硬。”
父亲罗杰斯从楼上下来,什么都没说。
李察看了一眼父亲。
罗杰斯背着手,转过身去了厨房。
“你妈把鸡蛋都给你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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