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66节
“邻居。”李察说:“我住矿渣巷东。”
“哦?”里夫先生的眉毛动了一下。
李察没喝茶,【静观】一直开着。
灵感铺在脚底下那一层静水里,没有一丝波纹。
里夫先生身上的气息很干净,干净得发冷。
一个普通人身上,或多或少会带着一点环境以太的残余。
走过以太浓度高的地方,鞋底会沾上一点;
碰过年头久的旧物件,指尖会蹭到一缕。
里夫先生身上,一丝都没有。
像一面镜子,照出你投过去的视线,自己什么都不露。
麦克尼尔夫人也没喝茶。
“里夫先生,你做丧葬这一行多少年了?”她问。
“十二年了。”里夫先生搓了搓手掌上的茧。
“原来是在工厂当车间主任的,后来大病了一场,差点没熬过来。
好了以后,觉得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就想着做点帮人的事情。”
“穷人家办后事,最愁的就是钱。
棺材一口最便宜也要两先令,请牧师又是一笔,挖坑又是一笔。
有些人攒了一辈子,到头来连棺材板都凑不齐。”
“我就想着,能帮一个是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实,没有任何激昂或感慨。
李察看着他的脸。
那一张脸上的善,很冷。
善良本身不冷,带着体温、汗味,还有焦头烂额和有心无力的疲惫。
一个真做好事的好人,他的善应该是毛糙、带着烟火气的。
里夫先生的善,是一件裁剪得极好的大衣。
每一道走线都妥帖,每一处收边都干净。
穿在身上,合适极了。
合适到了不像穿上去的,像长在身上的。
李察把茶杯放回桌上。
“里夫先生,听说今年北区走了不少老人?”
“可不是。”里夫先生叹了口气。
“今年冬天特别难,矿上减了人,工厂也减了人。
靠养老金过日子的老人家本来就紧巴,一病就没了。”
“我们丧葬会今年经手的比往年多了快一半。”
他从柜子底下抽出一沓收据。
“你看,全是矿渣巷、运河路、黑沟边上这一片的。”
他把收据在桌上铺开,一张一张给李察指。
“这位是帕金斯太太,煤矿工人的寡妇,去年冬天走的。
这位是老麦克格里,码头退休的,心脏不好。这一位……”
他的手指停在一张收据上。
“这一位叫莉齐。”
李察的呼吸慢了半拍。
“从黑沟里捞上来的。”里夫先生的语气没变。
“没人认领,身上什么证件都没有,左手腕子上画了个笑脸,我们帮着下了葬。”
“画了什么?”
“笑脸。”里夫先生比划了一下:“用炭笔画的,像小孩子画的那种。”
第275章 黑沟(月票加更46)
里夫先生抬手去够桌角的糖罐。
茶面上,影子的手还搭在膝上没动。
“里夫先生。”李察悚然一惊,把茶杯放回桌上。
“您做这一行,见过的死人应该比谁都多。”
“多。”里夫先生往自己缸里舀了一勺糖,慢慢搅。
“一座工业城,烟囱底下讨生活的人,没几个能体面地老死在床上。”
“您不怕?”
里夫先生搅糖的手停了。
“死人有什么可怕的。”
“小先生,活人才可怕。”
“死人安安静静躺着,要的不过是一口棺材、一抔土、有人替他念两句。”
“你给了他这些,他就走了。”
“你不给……”他把勺子搁在缸沿上:“他才不肯走。”
李察忽然明白了。
它装得这样足,恰恰因为它一点都不慌。
它知道屋里坐着两个神秘侧的人,也知道他们多半已经摸到了门口,它不在乎。
一个猎人,不会在乎困在笼子里的猎物有没有发现笼子。
李察身后,麦克尼尔夫人一直没有出声。
她的脸色,比进门时灰了。
“两位的茶,凉了吧。”里夫先生站起身:“我再去烧一壶。”
“不用了。”麦克尼尔夫人开了口:“我们还有别的事。”
“那我送送你们。”
走到门口,里夫先生替他们拉开了门。
李察跨出门槛。
里夫先生扶着门框,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两位将来的后事,都包在我身上。”
“不收钱的。”
门,轻轻合上了。
铜门环碰在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运河旁边断了一截的旧桥洞下,麦克尼尔夫人才停了下来。
她在桥洞背阴的墙根处站定。
“那人没打算装到底。”
桥洞外头是煤车铁轮声,一阵一阵,把她的话裹在里面。
“因为它根本不怕我们知道。”李察靠着桥洞的另一侧砖墙。
“仪式已经在倒数了。”麦克尼尔夫人叹了口气。
“我们就算现在掉头出城……”
她摇了摇头。
“出不去。”
李察看着她。
“这十二年,他们至少办了几千场葬礼。”
麦克尼尔夫人抬起手,朝北区方向虚虚划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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