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63节
晚饭时母亲收着碗,随口提了一句。
“伯恩斯的后事,是北区互济会的里夫先生帮着办的。人挺好,没收什么钱。”
“互济会?”
“穷人的会,每周交一便士,家里出了事,会里出棺材和人手。”
玛格丽特把碗摞好:“免得落到教区手里,挨一口石灰坑。”
李察点了点头,把里夫先生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他书桌上搁着一小包鼠尾草,帝都买的,纸绳还没拆开。
想着明天是礼拜天,把这东西带去分驻办。
老比格泡红茶,惯掺鼠尾草。
他打算明天就去分驻办找老比格,把帝都的事聊一聊,顺便把《占卜与灵视》那本手抄本的读书心得汇报。
可他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不踏实。
上次走之前,老比格说过一句话。
“前两天在矿渣巷东头小河边见着只黑犬,蹲那看了我半晌……我这种人黑犬都嫌晦气。”
黑犬,厄运先兆。
李察把符石攥在手里,没抛,但却已经隐隐知道自己抛出来会出什么结果了。
静水在他脚下铺着,一圈一圈地往远处漫。
他在等,等一个他不愿意等到的消息。
夜深了。
妹妹的脚步声在隔壁响了一阵,安静下去,父母那边的声音也没了。
矿渣巷陷入了熏黑的夜色里。
李察盘坐在床上,练变潮呼吸。
吸气拖成长坡,呼气收成短浪,屏息卡在浪与浪的空当里。
外祖父说第一个月会浑身不对劲,肺胀、喉紧、夜里盗汗。
【体】之四项替他把不适摊平了大半。
剩下的,只有衣服换了个码的别扭。
胸骨后那棵光树随着浪起浪落,叶片摇得比从前柔和。
窗玻璃上,笃,笃,笃。
李察的变潮呼吸没有断,手却已经摸到了床头柜里的黑檀左轮。
他把灵视线探出去,沿着窗框木纹往外滑。
窗外,有人站着。
以太波动刻意没有遮掩,灰沉沉一团悬在窗外。
边上缀着几点旧光,那是七件灵宿之器里的两三位。
他把黑檀放回柜里,起身去开窗。
麦克尼尔夫人一身灰裙,裙角离地。
两道极淡的影把她托进窗来,落地没有声音。
她抬手在窗户上一抹,一层薄幕罩下,屋里动静出不去了。
李察看着对方的脸。
脸色发灰,眉心拧着。
她身上灰蕊草的干燥气味很淡,压着底下另一股味道……那是验尸处的石灰水。
“麦克尼尔夫人,您怎么……”
她没有寒暄。
“比格罗已经去世了,官面上说是心脏骤停。”
李察站在窗口,手里还提着壶准备下去给客人烧茶。
他低着头,过了好几秒,才听懂刚才那个句子。
老比格变着魔术,铜便士在指缝里翻。
翻到第三下不见了,那句话才从他耳朵后摸出来。
“我这种人,黑犬都嫌晦气。”
书桌上那一小包鼠尾草,纸绳没拆。
胸骨后那棵树,叶子齐齐一沉。
李察把第三拍硬咽下去,咽得喉头发紧。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前天晚上,看门人清早开门,发现他趴在登记簿上。”
麦克尼尔夫人从袖中取出个东西,搁进他掌心。
是一枚铜便士,磨得发亮,女王的侧脸快平了。
“比格罗把自己东西都收拾好了,这一枚单独放在纸条底下。”
“纸条上,写着你的名字。”
李察握着便士。
铜是凉的,掌心捂了一会儿才温过来。
温度来自他自己的体温,他当然知道。
可指腹贴着那磨平的凹痕,总疑心那点温热是从别处来的。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微微鼓起。
李察开始用老比格教的法子。
“碰”是弹簧,“固”是手掌。
灵感贴上去,停住。
铜面上沉着一缕残留以太。
极淡,极浅,油灯烧到了最后一滴油,芯子上只剩一点焦糊的余温。
那一缕残留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苦。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安安静静的“放下”。
这家伙,把手里最后一样东西搁到了该搁的地方。
独自坐回椅子,闭上了眼睛。
李察的灵感停在上面很久。
“他临走前,怎么留下了这种痕迹。”
“所以叫你一道去。”
麦克尼尔夫人靠在窗户边上,从兜里摸出一支灰色蜡条,在指间捻了捻。
“玛丽夫人门下有个老规矩。”她说:“师兄弟走了,同门收尸。”
灵媒的语气逐渐变得冷硬起来。
“走丢的、躺下的、没回来的……老师从来不去找。
老师要找,满大陆找一圈也找不完。”
“我能做的,只有收尸。”
“把人抬上台子,按规矩验一遍,该留的留下,该烧的烧掉。”
“这么多年来,比格罗在那间尸检处,替多少人做过这套流程。”
她把蜡条收回兜里。
“今晚轮到他了。”
李察把铜便士握紧。
铜的边沿硌进掌心,有一点疼。
“走吧。”
鼠尾草那一小包,他顺手揣进了口袋里。
揣的时候没多想,下楼时才发觉自己揣了它。
矿渣巷睡得很沉,两个人往北走,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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