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33节
李察从侧门进去的时候,那条人龙正被维持秩序的警员一段一段地往前放。
侧门是给馆方和他们这二十个临时讲解员留的。
二十个研修生陆陆续续到齐,在一间临时休息室里候着。
蒙塔古来得不早不晚,那一身从容在哪儿都不会变样;
凯瑟琳抱着胳膊立在窗边,看外面那条人龙;
伊迪丝缩在最里,怀里照旧抱着她那本从不离身的书。
负责领他们的,还是彭德尔顿。
他清了清嗓子,旁边站着一位馆方的先生,一脸公事公办。
“诸位。”彭德尔顿开了头。
“今日的工作,馆方那边给诸位讲过一遍了,我还得再啰嗦一句。”
“白天,诸位是这座博物馆的临时讲解员。”
“九点开门到下午五点闭馆,这几个钟头里,进来的男女老少都是花了钱、排了队的。
诸位带着他们讲,讲得用不用心,有没有把客人招呼周到,馆方都有人看着,事后要留档在案的。”
“留档”这词一出来,几个原本还吊儿郎当的贵族子弟,脊背都直了直。
这一份档案,会跟着他们的名字进古典学系的卷宗。
研修的成绩定了,可往后导师挑学生、学院派活计,这些零零碎碎的记号,谁也说不准哪一天就被人翻出来看一眼。
“至于真东西。”
彭德尔顿朝那位馆方的先生递了个眼色。
这位先生接了过去。
“诸位白天讲解用的这些器物。”
他朝身后那几间展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都是复刻品。”
休息室里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照着真品一比一做的。”馆方先生说得平平淡淡。
“连出土时候沾上的土锈、几千年压出来的裂纹、彩绘剥落的茬口……全仿得分毫不差。
诸位讲解的时候只管照着真品讲,不用担心讲错了对不上。”
“真品呢?”有人问。
“锁在底下的封闭库房里。”馆方先生答。
“等闭了馆,客人都散尽了,才轮到诸位下去见真东西。”
“那才是诸位今日真正的实践。”彭德尔顿补了一句:“白天是热身,晚上是正餐。”
李察听着,心里有了底。
馆方把这一件工作派给古典学系的研修生,图的是个两全。
黑土河大展闹出这么大动静,周末进来的客人没个上万也有大几千,光靠馆里那几个老讲解员根本招呼不过来。
正好拿这二十个最高学府的学生顶上,对外也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
这些研修生白天替馆方卖力气,晚上馆方就放他们下库房见真东西。
各取所需。
分派站点的时候,李察被排到了放黑土河文物的主厅。
主厅是这回大展的台柱子,人流也最密。
把自己摆在主厅,多少是带点看重的意思。
趁着还没开门,李察先在自己那一片展厅里走了一圈。
主厅极大,穹顶高的得搭梯子才能擦灰。
进门正中,蹲着一尊两人多高的狮身人面像。
灰黑石材,残了半边鼻子,蹲踞姿态压得人不敢高声。
两侧顺着墙根,是一排一排齐胸高的玻璃柜。
鎏金彩绘面具,绿釉小人像,刻满了鸟兽虫鱼的石碑,盖板半开的彩绘木棺……
展厅最里,单独辟出一个带护栏的高台。
台上斜架着一支祭司权杖,杖头是圣鹮的形状。
那支权杖,就是报纸上吹得天花乱坠的镇展之宝。
只可惜,是假的。
李察一边踱着步子,一边把灵感顺着玻璃柜一路抚过去。
整间主厅从那尊狮身人面像,到那支圣鹮权杖,没有半点以太的回响。
干干净净,全是死的。
他心里先松了一口气。
倘若这些都是真品,那便是一整厅的高等奇物。
光是在这么一片以太场里站上一整天,他这副刚过从业者门槛的底子,怕是要被压得够呛。
眼下既是复刻品,他白天只管老老实实地上班。
等到五点钟闭了馆,下了库房,才轮到真东西。
“噔。”
馆里的大钟敲了九下。
那扇青铜大门,被人缓缓推开了。
紧接着,便是脚步声。
先是稀稀拉拉几个,转眼就汇成了一片潮水。
第一拨客人涌进门厅,又顺着指引牌朝各间展厅分流过去。
那一阵嗡嗡的人声,把偌大的博物馆都填满了。
李察站在主厅中央的狮身人面像旁边,看着这座沉睡了一早上的厅子,在转眼间活了过来。
进来的大体分成两拨人。
最前几个,是穿戴最体面的那一类。
礼服笔挺的绅士,挽着同样体面的太太,太太们的裙撑大得几乎要把过道占满。
这一类客人看东西看得慢,腔调端着,偶尔朝玻璃柜里指一指,低声品评两句。
跟在后头的是中等人家。
商铺东家带着手下的管事,事务所文书领着一家老小。
他们趁着礼拜六歇工,特意花了一个先令进来开开眼。
这一类人看得最认真,眼睛瞪得溜圆。
恨不得把每一样东西都刻进脑子里头,回去好跟邻里街坊吹上半个月。
至于那些真正的劳工阶级,根本舍不得花一个先令就为了看点稀奇古怪的古董。
李察身边很快就围拢了一小圈人。
主厅另一头,几个研修生也各自带着客人讲解。
贵族出身的一位,韦德·伯恩,被分在了离主门最近的一处。
他领着一群客人,腔调拿得十足。
可那一身的不耐烦,隔着老远都看得出来。
一个衣裳朴素的妇人怯生生地问他,这只罐子是做什么用的。
他眼皮都没抬,干巴巴地报了个名字,便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那妇人讨了个没趣,红着脸,拉着孩子退到了人群外。
伊迪丝那一头。
碾坊扛麻袋的女儿,平日里在研修班上,被那些贵族子弟挤兑得不敢吭声。
可此刻,她蹲在一只玻璃柜前,正给一户人家讲解。
这一家子,多半是第一次踏进这么气派的地方。
男人的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太太一个劲儿地嘱咐孩子“别乱碰”。
伊迪丝蹲在他们身边,把自己也压得矮矮的。
她跟那两个孩子平视着,一句一句讲得又慢又细。
她讲那只绿釉小人像,讲它从前是怎么被人放进墓里的,讲得那两个孩子的眼睛越睁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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