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96节
你们贵族老爷的高位,是睡着觉就继承来的。
我是醒着挣来的,一夜一夜地熬,一桩一桩地办,挣来的。”
“两千年过去了,那些大家族的画像烂在了墙上,没人记得。
西塞罗的话,还在我们嘴里背。”
“为什么?”
李察自问自答。
“因为画像里那些人,是被生下来就高贵的。
而西塞罗,是他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把自己挣成了不朽的。”
李察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是半个阿什福德,半个工程师的儿子。这两半的血我都认,都不嫌。”
“可血这个东西,本来就立不住一个人。”
“立得住人的,是醒着挣来的那些。”
“是我父亲修的那三座桥,是我自己一夜一夜熬出来的那些东西。”
满厅死一般地寂静。
奥利弗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右手攥成拳头,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他被李察一层一层垒上来的话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理智的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而这一屋子人的眼,此刻全落在了李察身上。
靠东墙独自站着的内务院代表,饶有兴味地多看了李察两眼,随后在册子上添了一笔。
角落里几个穿黑长袍的神学院年轻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个低声跟同伴说了句什么,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可眼神里那点冷淡松动了。
那个叫伊迪丝·卡特的女孩,仍旧缩在最角落里。
她一直在看,在学,可这一刻她看李察的眼神变了。
自己走到这个地方,一路上被多少人用“血”和“门第”那一套压过,数不清了。
可她从没见过有人能把这一套,当着满厅世家的面一句一句地顶回去。
她在心里,无声地为那人喝了一声彩。
布莱克·本伯爵家那几位带着表亲来“相看”的小姐,也停了笑语,交头接耳起来。
出身低些的旁支表亲,眼里有点不敢明说的痛快;
那几位嫡出小姐也不恼,反倒生出几分新鲜的兴味。
她们见惯了厅堂里那一套互相吹捧、谁也不肯失了体面的应酬。
这样一个敢把奥利弗·蒙塔古贬到要动手的北方少年,倒是头一回见。
就在奥利弗那只拳头将抬未抬的当口……
“奥利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蒙塔古不知什么时候踱了过来。
看那样子,方才那一整段他大约是从头到尾都听在了耳朵里。
他没有先看自己的堂弟。
他先看的,是李察。
“威廉姆斯。”蒙塔古朝他点了点头:“我方才听了大半。”
李察同样回以点头致意。
“你这一段。”蒙塔古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已经不是寻常的伶牙俐齿了。”
“哦?”
“伶牙俐齿,是把话说得漂亮。”
“你方才那一段可不是吵架的本事。”
蒙塔古看着他,一字一句:“这是雄辩术的雏形。”
李察心里微微一动。
“暑期研修的时候,咱们再好好聊聊。”
金发少年说完这一句,转身便离开了。
至于他那位涨红了脸、攥着拳头、抖得像风里一片叶子的堂弟……
蒙塔古连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他从奥利弗身边走过,目不斜视,仿佛那里站着的是一条无关紧要的野狗。
奥利弗那只抬到一半的拳头,僵在了半空。
他望着自己堂哥那个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的背影,脸上那点最后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李察看着蒙塔古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缩着肩膀退进人群里的奥利弗。
对方一辈子想活成的那个人,从头到尾根本不在乎他守的那一套。
“真是漂亮。”彭德尔顿把空碟子搁回窗台,拍了拍手上头的点心渣。
他朝李察伸出了手。
“看在今天这场好戏的份上,你研修期间的床位,我给你挑个采光好的。”
“多谢。”李察和他握了握手。
菲利普斯端着茶,半晌没说话。
末了,他把自己手里那杯大吉岭灌了一大口,低声咕哝一句:
“……西塞罗杯第二名为什么是你,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茶会快结束的时候,伊莎贝拉走了过来。
方才那一场,她站在不远处,看了个全程。
“看够了?”
“看够了。”
“有什么想法?”
李察想了想。
“蒙塔古那种人家,我现在确实比不上。”
伊莎贝拉看了他一眼。
“比不上,就别比。
学者这条路从来不是比谁背后的大树粗,是比谁能多看见一点点。”
她笑了笑,又接着开始夸赞起自己的外甥:
“不过,你方才那一段话确实说的漂亮。”
“把荣耀归于自身,不食先祖余荫。”
“这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
这一屋子人十个里有九个嘴上不认,却都靠着身后那棵树活着。”
“你今天能把它当着满厅的面讲出来,还讲得人哑口无言……”
她看着李察,眼里那点欣慰藏都藏不住。
伊莎贝拉领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菲利普斯又追了上来。
“李察,留个联系方式。”
菲利普斯把一张纸条塞给他。
“研修开始了,咱们多走动。”
“好。”
菲利普斯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回了茶会。
李察把那张纸条收好,跟着小姨出了门。
帝都的傍晚,天色正一点一点暗下去。
街上的煤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李察坐进阿什福德家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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