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40节
“用我奶奶的原话讲……”
雀斑女孩望着远处那道黑沉沉的山脊。
“她母亲,也就是我太奶用青绿环的时候,能把半座山木叶气都引到自己身边,遮住上百人的行进动静。”
“不仅沼泽尸看不见整支队伍,中阶邪物看到了也只觉得这就是片好林子。”
“遮住上百人?”李察想象着那种场景。
传了好几代都这么强了,那第一代那位达人用出来该有多恐怖,直接让一座城市隐形?
“到我这一代……只能糊弄迷魂灯,对沼泽尸还得卡得准时机才行。”
“下级邪物糊弄个几秒钟就是上限,中阶想都别想。”
她的语气里没什么遗憾。
李察思绪转动。
血脉术式遗传,这条路子他之前没仔细想过。
猎手家族靠骨骼、肌肉、神经反射传承,那是物质层面的。
但术式本身居然也可以被刻进血脉里,跨越几百年传下去。
只是……每过一代,这道印记就薄一分。
“那为什么会越来越弱?”
“开枝散叶呗。”
玛姬把手摊开。
“我太祖母那一脉传到我这一辈,大大小小的堂亲、表亲。
每个人身上都分到一点点,每一点点都比上一代少。”
“就像一壶酒。”她比划了一下。
“酒只有那么多,第一代喝的是原液,第二代被兑了一遍,第三代再兑一遍。”
“等到我这一辈,一壶里头还剩多少'酒味',全看你运气。“
“我运气还行。”她耸了耸肩:“至少术式没废掉,能勉强用,可以当个辅助。”
“我堂姐就只剩下嗅味儿的本事,闻到邪物能比常人早一步反应。”
“但术式本身她用不出来了,连青绿环影子都凝不出来。”
“还有连嗅味都不剩,反而从小怕黑得格外厉害。”
李察这下完全明白了。
血脉术式是一份按人头不断稀释的祖产。
第九代人拿到的,已经是被兑了九次水的原液。
“那稀释后的版本,能否系统性学习……”
“你不在这条血脉上,连稀释后的水都喝不到。”玛姬打消了他的念头。
“我教你这套口诀和手势,你照着念、照着比,以太就是不肯按那个轨迹走。”
“青绿环本身只认我太祖母这一脉的人。”
玛姬继续讲述着:“我妈说,到了达人这个层次的高位阶者,术式运作方式和大精通完全不一样。”
“达人的术式是刻在骨头上的,刻在自己骨头上,也刻进自己子孙后代的骨头上。”
玛姬的话匣子也被打开了。
“我们家在盖尔高地的猎手圈子里,算'有过故事的旧家'。”
“故事是真的,但故事都在祠堂里的牌位上了。”
“现在我家的猎手就是普通猎手,能挣钱养家,在外勤里活着回来把孩子带大,仅此而已。”
李察又想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那血脉遗传的术式能被'重新浓缩'吗?”
“比如某一代里又出了一个中高位阶的,会不会让后人术式重新变强?”
“你脑子转的真快,我刚想说呢。”玛姬看了他一眼。
“祠堂里的小册子上确实写着,每出一位小精通和往上的,血里那点底子就能续一笔。”
“可谁让我们这些后辈子孙不争气呢……”她耸耸肩。
“我们家最近百来年才出了三位小精通,续的那点还赶不上每代稀释掉的多。”
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
“李察。”玛姬开始问自己想问的。
“嗯。”
“赫顿先生刚才那段话……你怎么想?”
李察嚼完最后一口栗子,把壳屑随手扔进墙根那一丛枯草里。
“他最后说的那个比喻:‘你以为你在走路,其实路在走你’。”
李察看着远处荒野上那一片黑沉沉的轮廓。
“我自己以前听过一句类似的话:‘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
“……出自哪里?”
“尼采,课本上对其描述不多。”李察含糊带过:“这两句话意思差不多。”
玛姬咬开一颗栗子。
“那你打算听他的吗?”
“我当然会听,听人劝才能吃饱饭嘛。”
李察这一句答得干脆。
“至少在我有足够分量之前,我不会主动去碰那条路。”
“那如果以后有了足够分量呢?”
李察没去撒谎:“以后再说。”
玛姬瞅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意外。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神。”玛姬把第二颗栗子的壳剥下来。
“刚才赫顿先生讲多重覆写的时候……你聚精会神,和听到老师上课在讲考试重点一样,就差拿出笔来记了。”
“我在你对面坐着,看得一清二楚。”
李察低叹一声。
“那你呢?”他反问回去。
“我?”
“赫顿先生那一段同样是对你说的。”
玛姬把剥好的栗子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我们家是猎手家族,我爹我哥我表兄我姨我姨夫,全是猎手。
我妈一个人走隐秘方向,但她在家里几乎从来不谈那些。”
“我这次寒假实习出发前那一晚……她把我叫到火炉边,叮嘱了我一句话。”
“她说了什么?”李察总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她说猎手家族世世代代都是猎手在外面冲锋陷阵,偶尔会有隐秘者或学者在家里守着。
守着那些故事、规矩、祖宗传下来的小调和小册子。”
“猎手见的是邪物的肉,学者见的是邪物背后的根,其实更加危险。”
李察听到这里,想起自己母亲在自己上火车前紧紧握住他手的样子。
想起她说的“在帷幕前面,实力是盾;在帷幕后面,实力是饵”……
这些话和玛姬母亲说的,其实是同一类话。
只有看过帷幕后的景色、却又自愿走回来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李察轻声开口:“你不会去碰那条路?”
“不会。”玛姬这一次答得比李察还干脆。
“我哥每年带回家的二三十镑,已经够我家过得很好了。
我会好好念书,毕业以后找个正经教职,和赫顿先生一样做学者方向的引路人。
老了以后坐在火炉边给孙辈们讲故事,讲到他们睡着,我也跟着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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