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2节
霍兰德在第一排坐下,朝着讲台方向抬了抬下巴。
“上去吧李察,让我们看看你的成色。”
李察表情平静地把书包放在门口的椅子上,不疾不徐地走上讲台。
站在这里,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韦斯特先生在等一场不太期待的话剧开场,右腿搭在左腿,表情平静。
另外那个女教师,李察猜测可能是修辞学或者演讲课的老师。
这会儿她正低着头把笔尖点在纸上,随时准备记录。
至于后面的男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有的已经把手搭在了椅背上,这副派头有些不尊重人了。
靠窗的位置上,莉莉安坐在那儿,半边脸颊被阳光照的雪亮。
原本参加西塞罗杯的名单中有她一份。
女孩从小所处的环境养成的性格却拖累了她,一上台就会紧张的脱不了稿。
莉莉安翻开了一页新的笔记。
这次把名额转给了李察,对莉莉安来说应该算是松了口气。
松了一口气,她也想来看一看代替自己上台的同学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李察,打起精神来,小伙子。把这次当做西塞罗杯的比赛。”
“第一篇,第一段到第四段完整演讲,从头开始。”
霍兰德划定了范围,这是最经典也是最难的段落。
原因很简单,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求其下者无所得。
这一段讲述的是西塞罗在元老院里当面痛斥喀提林,这段高潮同样是千年来被翻来覆去研究最多的文本。
李察清了清嗓子,缓缓吸了一口气。
自从【呼吸】被打通之后,肺部明显感受到更加松快,这一口气比往常来得更深。
声带准备就绪:
“Quo usque tandem abutere, Catilina, patientia nostra?”
(喀提林啊,你到底还要滥用我们的忍耐到什么时候?)
节奏压着韵脚,长短音自然得当。
当年西塞罗写这些句子的时候,本身就是按照声学效果排列的。
“Quem ad finem sese effrenata iactabit audacia?”
(你那肆无忌惮的嚣张气焰要放纵到何种地步?)
第二排有个男生把搭在椅背上的胳膊收回来了。
“Nihilne te nocturnum praesidium Palat……(中间几个排比句省略) nihil horum ora vultusque moverunt?”
(难道帕拉丁山上的夜间巡逻不能触动你;城市的守卫不能触动你;人民的恐惧不能触动你;
所有正直之人的集聚不能触动你;这召开元老院会议的最为坚固的场所不能触动你;在座诸位的目光和神情都不能触动你?)
这句非常经典,是西塞罗排比修辞中的典范。
六个“nihil”(不能)层层叠加,从巡逻到守卫,从人民到正人君子,从场所到在座每一个人的脸。
不过有一个细节,李察在背诵的时候做了一些处理。
稍微拉长了“nihil”之间的距离,给文字一种蓄力的效果。
这个技巧是他在霍兰德先生的辅导当中摸索出来的。
演讲不能去平铺直述,否则听起来和罗列清单没什么两样。
要通过自己的声音,把听众带入到自己的节奏里面。
真正的排比就是潮汐,一浪比一浪高,当潮水退去的时候,留下的沉默比声音更加厚重。
韦斯特先生的坐姿没有变,但手从膝盖上移开了,放在台面上。
表情有些出乎意料。
莉莉安的笔尖停在笔记本上,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凹痕。
本来她只是想打开笔记做个记录,看看对方有没有一些发音或者背诵上的明显错误。
但这几句话听下来,她发现自己根本没资格对这个自己不甚了解的同班同学做评价。
她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把铅笔轻轻放在笔记本上,两只手叠在一起,认真倾听。
李察丝毫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走。
当第四段结束,他把目光收回,落在讲台前那道划痕上。
教室里短暂安静后,韦斯特先生第一个鼓起了掌,比不远处的霍兰德还早了半拍。
女教师扶了扶眼镜,嘴角淡笑的给年轻人鼓了两下,然后便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高年级的学生,惊掉了下巴,没了之前的轻视。
莉莉安由衷的鼓掌。
那张脸上很少有表情,但是此刻带着祝福的微笑。
她来之前只预料到两种情况。
要么李察发挥得很差,完全印证了自己的看法,把自己的名额给他是浪费了。
要么李察发挥得还行,面对这么多人,背得有些毛糙也在情理之中。
没有第三种可能,至少她觉得自己的同学做不到。
能背下来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发音准确也可以靠苦练得来。
但演讲可不是背诵。
那是一种需要长时间日积月累,通过磨练发音、呼吸这些技巧,才能在台上游刃有余的能力。
演讲是有颜色的。
能用最铿锵有力的话,把下方听众感染成自己的颜色。
历史上那些个留下浓墨重笔色彩的人物,很多都曾通过演讲笼络了一大群志同道合的班底。
她呼吸有些重了。
她不明白,难道真的有这样的天才,能在短短几个礼拜就从排名倒数的吊车尾赶超她们所有人?
“李察,你的排比处理有个小问题。”
韦斯特一针见血地指出:
“六个 nihil,你前五个做了递进,最后一个能沉下来的效果不错。
但第三个和第四个之间的间距太均匀,听上去有些泄气和机械感。”
李察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下刚才的节奏。
该说不愧是教研组组长,一下子就能注意到自己都注意不到的细节。
“谢谢先生,我下次注意。”
韦斯特点点头,站起来对霍兰德说了句什么。
李察的听觉一向很好,隐约听到了“可以一试”。
人都散了之后,霍兰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韦斯特先生嘴很紧,他说‘可以一试’就是你表现很好的意思。”
“先生过奖。”
“不是我过奖,是你进步太快了。”“
霍兰德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打量了他一眼,同样对其表现有些惊诧。
一个学习成绩倒数的学生,仅仅两个礼拜就把拉丁文读到这种程度。
不,不能算是补。
是赶超。
天赋这个词太轻巧了。
他教了20年书,有天赋的学生当然也见过。
天赋仅仅只是起点高,学的快,错的少。
但李察不一样。
但李察的情况不太一样。
这孩子起点极低,两周前连基础变位都磕磕绊绊。
但进步速度呈加速曲线,似乎脑子里突然装了一台蒸汽机,产能每天都在翻番。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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