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捕蛇人开始肝成武圣 第340节
赵牧山抬起头,满是疲惫枯槁的脸上堆出十二分的谦卑笑意:
“并未等候多久。”
“陆主事此前自张家一路连番血战,没有吃食进肚,必然腹空。”
“我们已在正厅备妥了一桌现成的熟热饭菜,不如请您移步前去共叙一番?”
“不必麻烦了。”
陆青只沉吟了一瞬,当即果断摇头拒绝。
干脆的四个字落在耳中,赵牧山顿时僵在了原地。
连顿接风的活络饭都不肯吃?
一时之间,他有些吃不准这位煞神心中到底是还藏着未散的杀心,还是纯粹的不愿同赵家有一丝牵扯。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眼下急需稳住阵脚的赵家愿意看到的。
看出赵牧山的神色紧绷,陆青清楚他是会错了意。
“饭就不吃了。”陆青看着两人,开口说道,“不过陆某正有一件事,需大公子从旁出面,帮一个忙。”
这“帮忙”二字一出,赵牧山枯绝的面容上不见惶恐,心底反而泛起一股强烈的狂喜之意。
他在沧澜江边摸爬滚打了十年,自然懂言语之中的特殊含义。
对方能开口提出要求,便是不欲将他们逼向绝境。
他不怕来人提苛刻无度的要求,怕只怕人家无欲无求,将他们当做全无价值的死物随意宰杀!
他当即紧行半步,声音极为痛快:“陆主事请直言!赵家全族绝不推辞!”
“不是什么大事。”陆青缓步走下台阶,“贵府仓储之中,积存有一批原是要上交回春堂的当季异鱼。前段时日,大公子在这屋中‘闭关’期间,陆某做主,先行在此自取自用解剖了几尾。”
陆青视线扫向赵牧山的双眼:“如今我还需几条有些大用场,想请大公子从中再让渡数条于我。”
前几日赵家仍是挂着逆反名头的敌人,他们的资财,陆青为了行事自然全无顾忌,提来剖腹试技皆由他定度。
可眼下战事结束,赵家俯首作低,重新归在了回春堂的名下,再次成为堂内指定的货渠来源。
既已归为堂口财产的名目之下,他在外务处理之中再行私自强拿重索,在法理上就会落人口舌。
他行事惯来务实稳妥,这其中的红线尺度卡得分明。
赵牧山听到“闭关”这两个字眼,被戳到半月受囚的痛处,原本就无几两肉的脸色隐约有些泛青难看。
但再听完陆青的具体索求,他那悬了半天的心弦瞬间平放落地。
原来仅仅只是需要几条特殊的异鱼而已!
沧澜江源远流长,对这制霸水途第一排交椅的赵家来说,几条异鱼,根本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赵牧山神情瞬松:“我还当是如何棘手紧迫之事。既然陆主事需要这水里物产拿去急用,那些暂封的水货尽管随意去拿便是了,几条活货断不配被这般过问的。”
“若是我中途调走了部分异鱼定额,”陆青眉头微微皱起,认真问道:“你在此后供给回春堂口时候,数量上不会出什么纰漏么?”
“影响倒不至于。”赵牧山连连摇头,答得极其干脆。
“咱们这沧澜江上什么都缺,唯独水里的物产从没缺过。”
“哪怕您提得多了,后续堂内要的单子对不上,也就是招呼手底下的打水弟兄出两趟大船,往江心走一圈再多补几网的事。于赵家而言,这连阻碍都算不上。”
陆青见他应承得笃定,心下也稳当了一些。
他略一颔首,不紧不慢道:“既然如此,陆某便放心取用了。你们去点清数目名目,日后陆某自会按照这世道上的现银市价,悉数补偿赵家。”
“这算是私买,一码归一码。总不好教大公子左右为难。”
这话里的分寸,陆青拿捏得如刀切般分明。
赵家既已再度沦为回春堂掌控下的犬马,这里面的东西便是公产。
他在私底下明拿暗抢,看似风光,实则很容易授人以柄,日后徒惹麻烦。
而付上点现银划清界限,便省去了无穷后患,何乐而不为?
可站在一侧的赵啸渊显然没这般缜密城府,仍按着往日巴结靠山那一套路子去揣度。
一听这尊煞神竟然要花银子结账,他心下一惊。
本就是上赶着送礼填人情的好机会,岂能收钱得罪人?
他当即面色微变,插口逢迎道:
“陆主事,您这话说得可就太看不起咱弟兄俩了!区区几条闲鱼,也值得您破囊出银子?”
“陆主事能屈尊拿我赵家的东西,那便已经是给天大的面子了,您放心用,白拿就是,这钱……”
“闭嘴!”
一通自以为是的好话还没抖落完,便被一声冰冷急促的冷喝打断。
赵啸渊话音生生被卡在了嗓子眼里。
回头一瞧,自家大兄赵牧山正怒瞪着自己,眼神简直恨不能在他身上扎出几个血窟窿来。
“这有你多嘴插话的份?!不知轻重!”赵牧山厉声将其叱压,不留半点余地。
赵啸渊更是缩了缩脖颈,被劈头盖脸的一通教训打懵了。
他哪里料到拍这陆青马屁反倒招了大兄的雷霆大怒,一时也讷讷不知该如何开口。
转过头来,面对着神色淡定的陆青,赵牧山那副阴寒倒吊的眉眼早已变幻回春风拂面,他低低俯首:
“陆主事思虑周详,赵家没有半分怨言!一切听从陆主事的调派规制就是。”
看着这翻脸如翻书的大少爷,陆青心里颇觉有些意思。
能屈能伸、懂眉高眼低、摸得着别人的忌讳,跟这样的聪明角色打交道,还真要轻松太多了。
“那就多谢二位公子的配合了。”
陆青眸底掠起微微几分欣赏与畅怀的笑意:
“既然闲话说清了,那就莫拖延了吧。两位这便领个路?我们这就过去瞧上一瞧?”
赵牧山神色自然,当下侧转肩膀迈开阔步,当前引路:“陆主事,请移驾这路了!”
赵牧山领着陆青,顺着阴冷冗长的石阶步步下行,一直走到深处一间由大块青条石修砌而成的宽敞密室前。
推开厚重的包铁木门,一股极为浓烈的鱼腥气混杂着江水特有的阴冷扑面袭来。
密室地面的青石上,整整齐齐地列着七八个长条大木箱。
能清晰听到其内江水被拍击的响动,足见内里那些水货的惊人活性。
“陆主事,新捞上来的当季异鱼尽在此处。”赵牧山退到门侧,低下头,干枯的面容上挂着讨好而拘谨的笑意,“您请在内宽心施为。我等二人这便退下,不在此惊扰您办事。”
陆青背负双手,深邃的视线自那些大木箱上一扫而过,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见此情形,赵牧山当即拉住旁侧还有几分怔神的赵啸渊,半步不敢停留,直接退至廊道之外,将那包铁木门严严实实地拉拢关闭。
“大兄!”
刚一退出廊外,赵啸渊憋在腹中的闷气登时直冲喉头,声音里透着十成的不解与焦躁:
“咱们当下全族的命都扣在人家手里,正该想尽万般法子去讨好这位主事!”
“拿几条异鱼孝敬人家本是顺理成章的事。你方才在堂前怎还由着他,顺口让他事后补银钱?这不是平白折了好端端送人情的机会!”
赵牧山摇了摇头,冷声打断他:
“讨好自然要讨好,但绝非你这般行事的!”
他死死盯着自家二弟,压低了原本虚弱的嗓音:
“区区几尾异鱼,难道就能收买得了陆主事这等掌握生杀大权的高手?”
“这等微末小利塞过去,除了让人看轻,根本换不到半点庇护。”
“想要赵家活命,咱们还需另寻出路,想想别的法子准备真正的厚礼才成!”
被自家兄长这般严厉训斥,赵啸渊顿时语塞,先前的气也消散了大半。
赵牧山干咳两声,面色放缓了几分,语气依旧低沉凝重:
“至于刚才他提的事后补偿。待主事出来,他若是不掏钱结账,咱们就封死嘴巴权当无事发生。”
“若是他随口要给,咱们就顺势推辞掉;可若是他态度强硬,非要定这结账的规矩……”
赵牧山屈指在墙上重重敲了两下:
“那就老老实实地收着。他不想落人口实,咱们就绝不去惹他不痛快。懂了吗?”
听完这一长串安排,赵啸渊其实心底并没全懂自家兄长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眼下这局势根本由不得他多问,他只能强压下所有的脾气,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呼!”
合上那扇沉重包铁的密室大门,彻底将外头的窥探阻绝之后,密室内独有的浓烈鱼腥混着潮湿水汽顿时扑面而来。
陆青并没有点灯,凭他如今的境界以及瞳术加持,在这等昏暗的环境下亦能视物如昼。
他几步走到那并排陈列的一人长的大木水箱前。
“哗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