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小队解散后,我成了领主大人 第72节
他甚至能听到门外走廊上,沃特那标志性的带着金属靴跟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房门外。然后就是“咚咚咚”不轻不重、但异常执着的敲门声。
本杰明把脑袋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心里默念:“听不见听不见……我是领主,我昨天刚解决盟友危机、安抚了失忆同伴、还带回了四百多张嘴,我今天就想睡个懒觉怎么了。天塌下来有苏莱文先顶着!”
然而,沃特的耐心显然比寒霜镇的冬天更持久。“咚咚咚……咚咚咚……”节奏不变,力度均匀,仿佛一台精准的攻城锤在缓慢而坚定地叩击城门。这声音穿透了木门和本杰明鸵鸟般的心理防线,让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终于,在沃特准备敲出下一轮“清晨奏鸣曲”时,本杰明忍无可忍,冲着门的方向大吼一声:“进来,门没锁!”
他知道沃特在这方面讲究的很:未经自己允许,绝不会擅入私人房间。
门外停顿了两秒,然后门把手才被转动,沃特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大人!大事不好!”沃特一进来,甚至没顾上行礼,就直接开口,声音比平时急促。
这语气让本杰明最后一点睡意“嗖”地一下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心脏猛地一跳,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糟糕的可能性:敌袭?西境打过来了?北境残兵流窜过来了?还是炉心城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怎么了?!是敌袭吗?!告诉我不是!”他紧张地盯着沃特,手已经下意识地往床边挂着的剑鞘摸去。
沃特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本杰明瞬间僵住:“大人,不是敌袭。”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汇,但最终只是表情凝重地吐出四个字:“是下大雪了。”
本杰明:“……”
他保持着半起身去够剑的滑稽姿势,脸上写满了“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足足愣了三秒钟。然后,一股荒谬感混合着被打扰清梦的怒火涌了上来。
“什么?!”他拔高了音调,差点破音,“下个雪而已!我的冠军骑士,你差点用敲门声把我房门拆了,就为了告诉我外面下雪了?你是昨天被迪奥那讲的炉心城故事吓出幻觉了,还是觉得你的领主连雪都没见过?咱们这儿可是叫寒霜镇!不是春暖花开镇!”
沃特被自家领主这劈头盖脸一顿吐槽弄得有点窘迫,他本来就不是苏莱文那种能言善辩、能把坏消息包装成“挑战与机遇并存”的行政官。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这场雪的不同寻常,但“鹅毛大雪”、“一夜之间”、“积雪很深”这些词在脑子里打架,最终没能组成一句流畅的警报。
沃特心一横,放弃了语言解释这种高难度任务。
他大步走到房间唯一的窗户边……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还挂着厚实的粗麻布帘子。在本杰明疑惑的注视下,抓住窗栓,用力一拉——
“吱呀”一声,窗户被猛地推开!
霎时间,一股冰冷刺骨、裹挟着无数雪片的狂风如同挣脱牢笼的白色野兽,咆哮着灌进了房间,窗帘被吹得狂舞,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室温瞬间骤降!
“冷冷冷冷——!!!”只穿着单薄亚麻睡衣的本杰明被这突如其来的“物理清醒术”冻得一个激灵,牙齿咯咯作响,瞬间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对着沃特喊道:“关上!快关上!”
“大人请看外面!”沃特顶着寒风,指着窗外,声音在风雪的咆哮中依然清晰。
本杰明被他这罕见的“不服从命令”和坚持弄得一愣,忍着刺骨的寒意,裹紧被子,像只臃肿的毛毛虫一样挪到床边,顺着沃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向窗外——
然后,他整个人呆住了。
“还真是,好……好大的雪啊……”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对“寒霜镇下雪”的认知。哪里还有什么深秋的萧瑟,哪里还能看到泥土的道路、灰褐色的屋顶、远处的田野?目光所及,只有一片无边无际、厚重到令人窒息的银白。
几棵光秃秃的树裹上了臃肿的“银装”,枝条被压得低垂。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风声都显得沉闷,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近乎恐怖的静谧声响。
镇子上,已经有不少被冻醒或者被这异常天气惊动的居民打开了门,站在屋檐下或小心翼翼地踏进雪地里,脸上写满了惊愕、茫然,还有一丝不安。孩子们最初或许还有点兴奋,但很快就被大人拉了回去。
本杰明的睡意和刚才那点起床气,瞬间被这白茫茫的恐怖景象冻结、粉碎。
“雪还在下……而且,现在可没到冬天的时候……”他喃喃自语,瞬间意识到了最糟糕的问题——秋收!地里的作物!
他猛地转身,开始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快!通知所有人!紧急集合!苏莱文!切丝维娅!我父亲母亲!所有官员,所有能干活的人!立刻到镇中心广场……不!到行政厅前集合!快!”
沃特见领主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精神一振,应了一声“是!”,立刻转身冲了出去,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本杰明以最快的速度穿好厚实的衣物,抓起斗篷,冲出房间。他刚跑下楼梯,就听见行政厅另一侧传来一声凄厉的、仿佛灵魂被抽走的哀嚎,那声音穿透了风雪,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我的菜地啊——!!!”
本杰明脚步一顿,转头望去,只见切丝维娅从她的房间里冲了出来。她身上只披了件外套,头发都没来得及梳,昨晚的忧郁文艺女青年已荡然无存,在这里的只有一个绝望的农业部长。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粗犷、带着浓重乡音和哭腔的嚎叫从领主府后面的小院传来:
“俺田里的麦子啊——!!!”
本杰明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老爹的声音。
这位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的老农,对田里的庄稼看得比命还重。只见远处,老布莱克伍德被母亲安娜搀扶着,正颤巍巍地指向自家田地的方向,然后身体猛地一晃,眼睛翻白,竟是承受不住打击,眼看就要向后倒去。幸得安娜和旁边几个邻居手忙脚乱地扶住,才没直接摔进雪堆里。
“本!你爹他……这雪!这麦子刚抽穗没多久啊!”
眼前这混乱的景象,反而点燃了本杰明那点属于领主的责任感。
他转身冲回领主府,片刻后又冲了出来,手里多了一面匆忙间不知从哪里扯来的、颜色还算醒目的布旗。他几步爬上门口一个稍高的石墩,无视了刺骨的寒风和打在脸上的雪粒,用尽全身力气,将布旗高高举起,奋力挥舞。
布旗在狂风中展开,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却无比清晰地写着两个大字:
抢 收
他朝着聚集在街道上、茫然无措的镇民、刚跑出来的常备军士兵、以及那些闻讯赶来的新领民工匠们,扯开嗓子大吼,声音几乎要压过风雪的呼啸:
“别他妈看戏了——!!!都给我行动起来——!!!”
他挥舞着旗子,指向镇外被大雪半掩的田野方向:
“看见这旗子了吗?!抢收!抢收一切还没被彻底冻烂在地里的东西!卷心菜!萝卜!麦子!能收多少是多少!动作快!!!”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还有些发懵的面孔,语气变得更加急促和严厉:
“苏莱文!组织人手,分配工具和区域!沃特!带士兵维持秩序,帮助老弱!迪奥那!你的人去帮忙运输!”
“行动起来——!!快——!!!”
在他的吼声和那面简陋却无比醒目的“抢收”旗指挥下,原本被突如其来的暴雪惊呆的寒霜镇,爆发出惊人的效率与凝聚力。人们纷纷跑回家或去仓库拿工具,呼喊着家人和邻居,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被大雪覆盖的田野。
第155章 迈步向前
看着人群像被捅了窝的蚂蚁,呼喊着、携带着五花八门的工具,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被厚雪掩埋的田野,本杰明心中稍定,刚想从那个硌脚的石墩上下来喘口气,安排下一步,一个急促的声音伴着风雪刮到他耳边。
“本总!种子!重点是种子!” 切丝维娅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他面前,银发和睫毛上沾满了雪粒,脸颊冻得通红,但眼神焦急,“抢救地里的作物很重要,但来年的种子必须优先确保。尤其是那些改良过的寒霜卷心菜和优质麦种。它们要是受潮、受冻、发霉,等于我今年都白干了你知道吧?”
本杰明心头一凛,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粮食可以想办法撑,切丝维娅的改良种子要是断了代,那真是要了命。
他立刻转身,朝着正在组织人手的苏莱文那边大喊,夹杂着手势,强调优先保护种子和干燥储存点。
喊完指令,本杰明才重新看向冻得有些发抖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切丝维娅:“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邪门的雪。一晚上,能覆盖半个镇子?北境都没这么下的吧?”
切丝维娅搓了搓冻僵的手,哈出一口白气,语气复杂:“关于这个……我大概可以用一半科学、一半玄学的方式跟你解释。”
“说说看。”本杰明没挪地方,就在这风雪交加的领主府门口,示意她继续。
“从科学点来讲,”切丝维娅指了指灰暗压抑、仿佛永不枯竭般倾倒雪花的天穹,“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规模与强度都远超寻常的极端寒潮。大气环流异常,冷涡中心可能正好停滞在这片区域上空,携带的巨量水汽和低温结合,导致了这场毁灭性的暴雪。温度下降的幅度和速度也极不寻常。”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拂过旁边一棵落光叶子、此刻枝条上凝结着厚厚一层剔透冰凌、仿佛水晶雕塑般的树木。“而从玄学点讲……这或许不仅仅是气候异常。在流传于一些古老记载的传说里,有一种被称为“白霜”的灾难。”
“它不是普通的冬天,而是某种……带有神秘色彩的、周期性的、近乎天罚的极端严寒。在这片大陆有记录的历史上,据说至少发生过两次,每一次都伴随着王国更迭和大量生命的消逝。”
她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渺:“最可怕的是,你看这些冰霜。”她敲了敲树干上的厚冰,发出清脆的响声,“哪怕天上一点雪也不下,光是低温本身,就足以杀死大部分作物、冻毙牲畜。”
本杰明用力抖了抖身上积累的落雪,仿佛要抖掉那不祥的说法。“听起来真他……真够可怕的。” 他望着眼前银装素裹的世界,喃喃道,“我宁愿相信这只是个特别猛的寒潮,希望它快点过去……”
“先不管它是什么,”本杰明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活下去才是硬道理。种子库交给你和苏莱文协调,务必保住。我去田里看看能抢回多少。”
切丝维娅点点头,转身也投入了混乱的抢收中,身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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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石崖领。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迫使原本在边境线上与石崖领军队激烈对峙的北境军团后撤了数十里,缩回了他们坚固的营垒。持续了数月的边境摩擦与小型冲突,因为这不可抗的天威,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难得的喘息之机。
石崖领的领主,加尔文,此刻正独自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窗外是城堡内庭,同样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士兵们正在沉默而高效地清理主要通道,动作机械,没有人交谈,只有铁铲与石板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寒风的呜咽。
加尔文没有看那些士兵。他的目光,落在房间一角立着的铠甲架上。那里,挂着他曾经最为珍视、伴随他度过“勇者小队”时期大部分荣光的一套华丽骑士甲。铠甲由大师锻造,擦得锃亮,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然而,一道狰狞的、从左肩斜劈至右腹的深刻裂痕,如同丑陋的伤疤,永久地破坏了这件艺术品的完整。裂痕边缘微微翻卷,露出了下面暗淡的基底金属。那是数月前,在与北境一位神眷者的遭遇战中留下的。对方那蕴含着念刃的斩击,在这件陪伴他许久的铠甲上,留下了这道难以修复的伤痕。
铠甲依旧坚固,或许还能提供相当的防护,但那道裂痕,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场战斗的凶险,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是时候承认了,”加尔文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已经不再适合现在的我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套铠甲。走到橡木桌后坐下,但并没有处理堆积的军务文书。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手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目光投向虚空,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或者说,是过去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反思”。
这场大雪,强行按下了战争的暂停键,也仿佛给了他一个审视自我的冰冷镜子。
“本杰明·布莱克伍德……”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带着一种复杂的重量。
“跟上来了。”
那个曾经的杂役,在铁铸领的平叛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与艾拉·帕卡斯平等对话、制定战略、影响局势,最后说出了那样一句……宣示般的“跟上来了”。
这不是错觉,而是正在发生的、不容否认的现实。
被那个团队中曾经的杂役追上……
加尔文并不否认,自己的起点比对方高出太多。大贵族的子嗣,自幼接受的精英教育,强大的个人实力,勇者小队的核心成员……这一切,都是那个出身农奴、最初连字都不识几个的少年望尘莫及的。
那么,被他追上的原因之一,是不是……自己一直在“止步不前”?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他一直以来自我构建的、坚固而骄傲的壳。
他回想起自己接掌石崖领后的情景。他曾怀揣着理想,想象着自己能像传说中的英雄领主一样,赢得领民的敬爱,将石崖领建设得更加强盛、公正,成为王国的北方支柱。
然而现实呢?
领民看他的眼神,更多的是畏惧,是疏离,是面对强权时的战战兢兢。石崖领的运转效率或许不错,军队也足够强悍,但那种他曾经在勇者小队时期,从那些被帮助的平民眼中看到的、发自内心的感激与信赖,在这里几乎看不到。
这是“理想中的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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