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入侵?感情我真是NPC啊? 第75节
“您很年轻,也很仁慈,也还保留着理想和天真,将军。”李嗣的声音传来。
“这其实是好事。”
“未来还很漫长,您还大有可为。”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松开了剑柄,转回头,目光扫过李嗣。
后者已经将大弓挂回原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了尤利娅一眼,朝她点点头。
她没有回应,只是看向前方,背挺得笔直,声音穿透空气:
“全军,进击。”
第4章 我们兽人不在乎
李嗣举起手中骑矛,从胸腔深处迸出剧烈的咆哮,他猛地一勒缰绳,身下羽暴龙随之振翅,气流被搅乱,尘土呈环状炸开。
羽暴龙腾空而起,双翼卷起狂风,它狂啸着,载着背上的骑士笔直冲向天空。攀升的速度极快,破开低垂的硝烟,身影在几息间就变成了蓝天背景下一个疾速缩小的黑点。
然后,开始俯冲。
它以骇人的速度,沿着一条倾斜的直线撕开空气,轨迹直指中心区,指向巴尔萨人最后的防线,在俯冲的同时,这头战兽修长的脖颈昂起,布满利齿的巨口张开,蓝色的光芒在它口中闪耀。
“轰!”
第一个雷暴球脱出口腔,拖着蓝白色的炽烈尾迹,砸向一处挤满守军的街垒。
强光吞噬了那片区域,爆炸声短促而剧烈,电蛇在空气中狂舞,瞬间在大地上勾勒出无数僵硬抽搐,然后碳化的人形轮廓。
焦臭的气味弥漫开,即使在高空也能隐约闻到。
羽暴龙的俯冲轨迹没有丝毫凝滞。
“轰!轰!轰!轰!”
第二、第三、第四、第五个雷暴球接连从它口中喷吐而出,沿着它飞掠的路径依次炸开。
每一个落点都是人群最密集的所在,蓝白色的死亡之花在城市的最后防线上不断绽放。
雷霆滚滚,威鸣如狱。
不论石头还是木头,血肉亦或钢铁,都在这耀眼的电光之中消融。
蓝白色的电浆在地面、断壁和尸体间流窜,织成一片片致命电网。侥幸未被直接炸死的士兵陷入其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发出非人的惨嚎,他们动作迟滞,甚至都无法将自己从这片电场中扯出来。
天空在咆哮,地面也在咆哮。
当羽暴龙投下的第一道雷光撕裂空气的刹那,下方静止的黑色铁流也在同一时间再度奔腾。
牙蜥强健的肢体蹬踏大地,踏地声汇成的滚雷在大地上奔走,那声音由低到高,瞬间拔升为席卷一切的狂暴轰鸣。
铁牙骑兵们在战兽的身上举着骑矛,矛尖撕开空气,冲向那些刚从雷暴震撼中勉强恢复,眼眶欲裂的巴尔萨士兵。
街垒后的守军看到了天空的毁灭,也看到了地面奔腾而来的黑色山洪。一些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重整阵型,但仍有大量的士兵被恐惧所攫住了心神。
可他们没有后退,他们的眼中有恐惧,也有绝望,但没有人后退。
战士们发出嘶哑的咆哮,挺起长矛,举起刀剑,跃出残缺的掩体,迎着铁流撞了上去。
某种东西在驱使着他们,可能是贝鲁克最后的咆哮,也可能是脚下土地灼热的气息,又或许是血脉里延续了万年的不甘。
撞击发生在下一刻。
最前排的牙蜥裹挟着恐怖动能砸进人堆,骨骼碎裂的声响接连响起,但尽数被淹没在坐骑的闷吼与士兵濒死的短促哀鸣中。
骑矛轻易穿透胸甲和血肉之躯,它将人体挑飞、撕开。页锤砸击,弯刀挥砍,带起鲜血、骨头和钢铁的残渣。
铁牙的骑兵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插切割,矛刺刀砍,坐骑践踏,所过之处只剩下一地迅速失去温度的残破躯体和横流的鲜血。
巴尔萨人的反抗在绝对的力量和钢铁洪流之下迅速瓦解。他们砍在骑兵厚重甲胄上的攻击大多徒劳无功,偶尔造成伤害,也立刻被周围涌来的铁蹄淹没。
阵型被轻易撕裂穿透,然后便是沉默高效的屠戮。
帝国的军团同样在推进,重步兵迈着沉重而统一的步伐,沉稳地压过街道。他们填补骑兵撕裂的缺口,清理残余的抵抗。
战斗并没有悬念,在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剑刃砍下,长矛捅刺,动作简洁高效。
雷暴场在地面滋滋作响,电光偶尔映亮溅满鲜血的石板和一地狼藉的尸骸。
天空中的羽暴龙完成了轰炸,盘旋半圈,发出悠长的嘶鸣,缓缓降落在已被肃清的区域。
李嗣从龙背上跃下,踩过焦黑的地面和尚未冷却的尸体,暗红色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迅速平息的屠宰场。
杀戮还在继续,但已接近尾声。零星的抵抗依旧存在,但很快便湮灭在黑色的潮水与钢铁的阵列中。
街道上渐渐只剩下一种声音:帝国军队稳步推进的脚步声,和伤兵偶尔发出,越来越微弱的呻吟。
风卷过,带起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糊气味,吹向城市深处,吹向那条沉默流淌了万年、见证过无数次类似场景的河流。
没有俘虏,没有求饶。幸存的巴尔萨士兵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直到流尽鲜血,倒在焦黑破碎的街道上,倒在自己誓死保卫的城市中心。
硝烟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和焦臭,缓缓飘散。阳光穿过烟尘,照亮了一片狼藉的战场,照亮了沉默肃立的帝国士兵,照亮了盔甲染血、缓缓收拢队形的铁牙骑兵。
这一次,没有幸存者。
李嗣站在市政大厅的门口,他逐渐恢复到人形。
“他们会恨你。”
李嗣看了一眼这位将军,“他们一直在恨我。”
“或者说我们。”
他一边说着,目光扫过眼前街道上横陈的尸体,那些穿着巴尔萨式样盔甲的残缺躯体。“我们兽人。”
转回身,看向尤利娅。她站在自己身旁,脸上的神情在尚未散尽的硝烟里显得有些不真切。
“帝国佬看不起巴尔萨人,看不起亚力迦人,看不起所有非塞尼亚人。”李嗣继续道,“但这些被看不起的人,转过头,也一样看不起别人。”
“北境冻原的蛮族,南边雨林里的蜥蜴人,亦或者是别的些什么。他们心里都有个排序,把自己放在上面,把更不像人的踢到下面。”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而在这个排序最底下的,永远是我们兽人。在他们眼里,我们和野兽、和怪物没两样。”
“生来就该被猎杀,被驱逐,或者在角斗场里流血流到死,供他们取乐。”
尤利娅看着他,没有说话。风吹过,扬起她颊边一丝黑发。
“所以,”李嗣继续说道,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愤怒或是别的什么情绪,只有一种漠然,深沉的漠然。
“他们的恨,对我,对我的部落,对于我们兽人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是雇佣兵,是战士。战斗和杀戮是我们的天性。带来死亡是我们的职责。”
“我们带来的东西从来就只有这些:刀剑,火焰,痛苦,绝望,悲伤,所有一切的负面情绪,以及这些情绪的终极源头:死亡。”
他的目光落在尤利娅脸上,他有着和尤利娅一样颜色的双眸,和同样乌黑的头发,但他的五官风格和尤利娅截然不同。
“尤利娅将军,你要清楚这一点。如果不是你的命令,那些挡路的平民,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在战争结束后,我会抢光这座城市里每一户看得过去的房子,把值钱的东西捆上牙蜥的背。我会把这些战死的巴尔萨人的脑袋一个一个砍下来,堆在广场中央,堆成一座塔。一座用恐惧和死亡垒起来的塔。”
“我的战士们会围着那座塔跳舞。我们会点燃巨大的篝火,把抓到的、还没断气的俘虏拖到火边。让他们互相和我们最年轻的战士角斗、厮杀。直到最后一个人咽气。”
“他们的惨叫和鲜血,他们的绝望和恐惧,就是我们胜利的庆典。”
他停了下来,看着尤利娅,“你应该很清楚,不是吗?”
“还是你觉得,我所率领的兽人,和一般的兽人不一样?你觉得我比较特殊一些?”
“当然,我们确实不一样。”他笑了起来,“我的战士们更加优秀,我们是托尼亚平原上最强大的兽人部落。”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于李嗣的问题也没有回应。
“这就是我们兽人,我们兽人就是如此。”李嗣说,“这才是我们本来的样子。你给的合同,你定的规矩,把我们关在了笼子里,让我们按照你的要求一样打仗。”
“你是雇主,我们当然会遵从,我不会和钱过不去。”
他移开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布满死亡的街道。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我赞赏你的品德,将军。”
“但我不在乎。”
李嗣挠了挠耳朵,他确实不在乎。他至少不屠城,不屠杀,不搞雷普大会,已经比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以上人类国家的军队人道一万倍了。
至于抢劫,那不是抢劫,那是富人额外支付的军饷,他又没让穷人付钱。
尤利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李嗣的侧脸轮廓,看着他那双在讲述头颅塔和篝火时也未曾掀起波澜的眼睛。
她喉咙里似乎堵着什么,想说话,但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风卷着灰烬和残留的焦臭从他们之间穿过。
她在那里站了也许有一分钟,也许更长。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过身,踩着染血的石板,一步一步离开了。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银甲在透过烟尘的惨淡阳光下,反射出冰冷而遥远的光。
人类的寿命很漫长,比两个兽人加起来的寿命还要更加漫长。
尤利娅也很年轻,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位女士才十八岁。而如今数十年的时光过去,她也不过才五十岁不到。
这对于寿命是普通兽人两倍的人类来说,确实是相当年轻的岁数了。
大多数人五十岁都不一定能成熟起来,而尤利娅五十岁不到就已经是帝国的将军和总督了,甚至有着英白拉多的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