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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第92节

  他语气转为一种斩钉截铁的关切。

  “为保万全,也为让你这身子骨彻底恢复利索,从明日起,疗程加倍!

  改为每日两次,早晚各一个时辰,连续十四天!听到没有?”

  “什……什么?!”林云峰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

  “爹!十四天?!还一天两次?!您这是要我的命啊!道长明明说七天……”

  “道长说的是最低限度!”林镇远打断他,义正辞严。

  “你爹我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伤筋动骨还得一百天呢!你这可是被鬼吸了精气,伤了根本!

  能按最低标准来吗?必须加大剂量,巩固疗效!这事儿没商量!”

  他根本不理会儿子瞬间垮掉、如丧考妣的脸,转头对那几个负责护送的镖师沉声叮嘱。

  “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回去之后,除了请郎中、准备饮食,还有一件要紧事。

  今晚睡前,记得再给少爷‘巩固’一次!”

  他特意在“巩固”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锐利。

  “就用道长赐下的那根碧心竹鞭,按我之前的手法,再抽足半个时辰!

  记住了,力道要均匀,不能手软!这是为了少爷好!”

  “爹——!!!”林云峰的惨叫声带着绝望,在寂静的街巷中格外刺耳。

  “闭嘴!”林镇远低喝一声,“再嚷嚷,现在就给你加量!”

  林云峰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呜咽一声,把脸埋回了镖师的背上。

  只剩下肩膀在微微耸动,不知是疼的还是委屈的。

  旁边几个镖师,包括赵大莽在内,听着林镇远这番父爱如山的安排。

  一个个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只得拼命低头,肩膀抖动。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总镖头这哪是纯粹为儿子身体着想?

  这分明是……做给道长看的啊!

  果然,林镇远吩咐完这一切,这才仿佛“终于想起”旁边还站着一位关键人物。

  连忙转过身,脸上堆起十二分诚恳与恭敬,对着一直静立旁观、面带温和笑意的叶清风抱拳道:

  “道长,您看……我这般安排,可还妥当?这孽障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仙颜,更身染邪秽。

  若不好生‘调理’,怕是难有教训,日后也难免体弱多病。

  加大些剂量,也是为了他长远着想,更是……更是让他牢记此番教训,再不敢口无遮拦,冲撞了真正的高人。”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点明了惩罚,又强调了疗效,最后还不忘捧一下叶清风。

  可谓面面俱到,用心良苦。

  叶清风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听着,脸上那抹淡笑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林镇远说完,他才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林总镖头爱子之心,安排周详。祛邪固本,确需因人而异。令郎年轻,底子尚在,多加调理,有益无害。”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趴在镖师背上、生无可恋的林云峰。

  嘴角的弧度似乎微妙地上扬了那么一丝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只是,需把握好分寸,莫要矫枉过正,反伤了元气。

  竹鞭祛邪,其效在‘震’与‘引’,不在皮肉之苦。林总镖头既已掌握其中三昧,自行斟酌便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林镇远的苦心,又点明了方法的核心,最后还把量刑权完全交给了林镇远。

  仿佛他叶清风真是个全然不计较那句“臭牛鼻子”仁心道长。

  林镇远闻言,心中大定,连忙躬身:“多谢道长指点!林某省得,定会把握好分寸!”

  分寸?旁边赵大莽等人暗自腹诽,总镖头您这“分寸”,怕是直接冲着“满额”去的吧?

  还十四天翻倍……少爷这下可有得受了。

  不过这话谁也不敢说出口。

  文安县虽不如泾阳府城繁华,但也是方圆百里内有数的大县。

  入夜后,主要街道上已少有行人,只偶尔有更夫提着灯笼走过,敲着梆子,声音在寂静的街巷中回荡。

  叶清风负手立在街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座古县的夜景。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两旁的店铺都已关门歇业,只有屋檐下偶尔悬挂的灯笼投下片片暖光。

  很快,大部分镖师便是带着大公子林云峰朝着城东的威远镖局方向而去。

  原地只剩下林镇远、叶清风,还有赵大莽三人。

  考虑到这次去的地方可能是邪祟的老巢,凡人武力值再高,也难以对其造成伤害。

  因此,只留下林镇远和赵大莽两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带路。

  “道长,我们走吧?”林镇远收敛神色,对叶清风道。

  叶清风点点头,眼神不经意间瞥了某处黑漆漆的角落。

  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在叶清风等人走远之后,城门洞阴影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那是一张巴掌大的红纸,剪成小人的形状,用极细的墨线勾出眉眼。

  它原本贴在墙缝深处,此刻却缓缓“活”了过来——纸臂纸腿无声舒展,从墙缝中飘出,落在积着薄灰的地面上。

  红纸人贴着墙根移动,动作轻巧得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

  它穿过城门洞,进入文安县城内,沿着西大街向北飘去。

  街上行人稀落。这个时辰,正经人家早已闭户,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灯,传出划拳喧闹声。

  红纸人避开光亮处,专挑屋檐下、墙根阴影行进。

  它经过一间当铺时,铺门吱呀一声打开,账房先生提着灯笼出来泼水,纸人立刻贴地不动,待那盆水泼完、门关上,才继续前行。

  若是有人低头细看,或许能发现这纸人移动的轨迹并非随风飘荡,而是有着明确的目的地——城东,柳花巷。

  它飘过屋脊、穿过小巷,甚至直接从一家住户半开的窗户缝隙钻入,又从另一侧窗缝飞出。

  纸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模糊的红影。

  它所经之处,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觉得眼角掠过一抹红色,可转头看去,却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飘落的枯叶。

  “见鬼了……”有人嘀咕着加快脚步。

  红纸人穿过大半个文安县城,最后飘入柳花巷,融入巷口那盏最大的红灯笼。

  纸身贴在灯笼内壁,与灯笼上绘着的“喜鹊登梅”图案重叠,墨线眼睛透过薄纸,继续盯着巷口方向。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叶清风等人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红纸人这才彻底“融化”,化作一缕极淡的红气,顺着灯笼骨架向上飘,飘过揽月舫二楼回廊的雕花窗,钻入窗缝,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风管道,来到了揽月舫的地下。

  此时纸娘娘正侧卧在纸扎莲花平台上,身上只披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墨绿色纱衣,雪白肌肤在纱下若隐若现。

  她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笔,笔尖蘸着暗红色的“墨”——那不是朱砂,而是凝练过的生魂精血。

  忽然,那缕红气从管道钻出,飘到平台前,重新凝聚成红色小纸人。

  纸人跪在平台边缘,朝着纸娘娘“叩首”。

  纸娘娘懒懒抬眼,玉笔轻轻一点。

  纸人立刻发出了声音。

  “启禀娘娘,您让我叮嘱的道士,已经进城了,正朝着揽月舫的方向走来。”

  说着那个小纸人还在自己墨点的小眼睛上点了几下。

  顷刻间,此前在城门口它亲眼见到的场景,便是浮现在纸娘娘的面前。

  “哦?”纸娘娘红唇微扬,“还真来了。”

  她坐起身,纱衣滑落肩头,却毫不在意。

  玉笔在指尖转了转,轻笑道:“原以为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没想到……竟是个年轻后生。”

  “二十许的年纪,道家修行,最重年月积累。”纸娘娘指尖轻轻捏着玉笔,笑容渐冷,“便真是名门正宗出身,这个年纪,撑死了不过十几年道行,而我……”

  她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平台上的纸人阵列。

  这些纸人,每一个都代表着她布在文安县各处的眼线。

  县衙、城门、镖局、酒楼、甚至几户大户人家的内宅,都有她的“耳目”。

  整座文安县,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她,就是盘踞网心的那只蜘蛛。

  “有这千魂纸棺与血怨灵枢大阵在,虽还差一个主魂,但纵然是百年道行的修士,也无法奈何我。”纸娘娘眼中闪过一丝自负,“何况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道士?”

  “而且,想必之前对付婉儿与媚儿时便动用了自己压箱底的东西,没了师门留给你的保命手段,我倒想看看你是怎么降妖除魔!”

  纸娘娘清楚自己那两个灵纸人的实力,非三十年道行的修士无法对付,如今这小道士能够将那两个灵纸人杀死,肯定是借用了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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