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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第72节

  同一片天空下,三百里外。

  叶清风正在一步步朝前走着。

  忽然,他心有所感,道行有些许幅度增长。

  他凝神感应,似乎是来自黑山镇那边。

  “黑山镇……立庙了?”叶清风睁开眼,若有所思。

  “有意思。”叶清风嘴角微扬,“不过这些人还不够啊,想要从这棋盘中跳出来,还需要更多的人相信。”

  叶清风想起之前那位布局的存在,虽然自己似乎唬住了对方。

  可这终究是刀尖上跳舞的事。

  打铁还需自身硬,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才能不被人当成棋子,甚至跳出来,成为执棋人!

第69章 威远镖局

  九月初七,霜降。

  文安县城西,威远镖局的演武场上,清晨的薄霜还未化尽。

  总镖头林镇远一如往常,天未亮便起身,在院中打了一套家传的“镇山拳”。

  拳风虎虎,震得老槐树上的残叶簌簌落下。

  他今年四十有八,一身硬功夫却未因年岁而减退,反添了几分沉淀后的厚重。

  可今日,这套打了三十年的拳,打到第三式便乱了章法。

  林镇远收势而立,眉头紧锁,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东厢房——那是他独子林云峰的住处。

  窗子紧闭,门也关着,与往日大不相同。

  林云峰自十六岁起,每日卯时必起,雷打不动地在演武场练刀。

  那口七十二斤重的“泼风刀”,在他手中舞得如臂使指,刀光如雪片般泼洒开来,常引得早起洒扫的镖师伙计们喝彩连连。

  可如今,已是辰时初刻,东厢房依旧毫无动静。

  这已经是第八天了。

  林镇远心中那团不安的阴云,越聚越浓。

  他招手唤来管家林福:“少爷昨夜几时回的?”

  林福佝着腰,声音压得很低。

  “回老爷,丑时三刻……还是从后门悄悄进来的。老奴按您的吩咐没惊动,但看少爷脚步虚浮,脸色……”

  “脸色怎样?”

  “白得……像糊窗户的纸。”林福斟酌着词句。

  “老奴斗胆凑近看了,少爷眼圈乌青,嘴唇都没血色,走路时两条腿都在打颤。”

  林镇远沉默半晌,挥挥手让林福退下。

  晨风吹过庭院,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紧了紧身上的短褂,却觉得那股寒意是从心里冒出来的。

  林云峰今年十九,是他三十岁上才得的独子。

  妻子生他时难产去了,留下这襁褓中的婴孩。

  他既当爹又当娘,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儿子拉扯大,教他武功,教他做人。

  看着他从一个蹒跚学步的娃娃,长成如今英气勃勃的少年郎。

  这孩子也争气。

  自幼习武肯下苦功,十五岁便能接他五十招不败。

  十八岁开始随镖队走些短途,处事沉稳,待人诚恳,镖局上下无人不夸。

  可自从半月前那趟从泾阳府回来的镖之后,一切都变了。

  起初只是精神有些萎靡,林镇远只当是长途跋涉累着了,炖了参汤让他补补。

  可没过几天,林云峰开始夜不归宿。

  第一次是九月初一。

  那日林镇远在堂屋等到亥时,还不见儿子回来,正要派人去寻,林云峰却自己回来了。

  问起去了哪里,只说“与几位朋友在醉仙楼饮酒”。

  林镇远闻到他身上确有酒气,虽有微词,但想着年轻人交际应酬也是常事,便没深究。

  谁知从那日起,林云峰几乎夜夜如此。

  起初是亥时归,后来是子时,这几日竟拖到丑时、寅时。

  回来时也不再是满身酒气,而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是脂粉香,也不是花香,而是一种甜腻中透着阴冷的怪异香气。

  林镇远走南闯北三十年,从未闻过这种味道。

  更让他心惊的是儿子的变化。

  短短七八日,林云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原本饱满的双颊凹陷了,眼窝深陷,嘴唇苍白干裂。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从前明亮有神,如今却总是蒙着一层雾,看人时目光涣散,常常答非所问。

  镖局的老师傅们私下议论纷纷。

  有说少东家是染了花柳病,有说是被狐朋狗友带坏吸了阿芙蓉,还有更玄乎的,说怕是撞了邪。

  林镇远不信邪。

  他这辈子信拳头、信义气、信手中的刀,唯独不信那些神神鬼鬼。

  可眼前的事实,却让他开始动摇。

  巳时二刻,东厢房的门终于开了。

  林云峰披着外衫走出来,脚步虚浮,在门槛上还绊了一下。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孔如今憔悴得吓人,眼下的乌青浓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爹。”他声音沙哑,勉强挤出一丝笑,“您起这么早。”

  林镇远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峰儿,你过来。”

  林云峰迟疑着走近。

  林镇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入手冰凉,脉搏细弱得几乎摸不到。

  他又翻开儿子的眼皮,只见眼白上布满细密的血丝,瞳孔散大无神。

  “你告诉爹,”林镇远声音发沉,“这些天晚上,你到底去了哪里?”

  林云峰眼神躲闪:“就……就是和朋友们饮酒作乐……”

  “哪个朋友?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这……都是些萍水相逢的朋友,说了爹也不认识……”

  “萍水相逢的朋友,能让你夜夜流连,连家都不顾?”林镇远怒道。

  “你看看你自己!还像个练武之人吗?风一吹就要倒!”

  林云峰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镇远见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林福道:“去请陈老先生来,就说我旧伤复发,请他来看诊。”

  这是幌子。

  陈郎中陈济世是文安县最有名的老大夫,专治疑难杂症。

  林镇远不想声张,只能用这个理由。

  半个时辰后,陈郎中到了。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一进东厢房,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没急着把脉,而是先在房中走了一圈,鼻子微微抽动。

  最后停在窗前,盯着香炉里那撮灰白色的香灰看了许久。

  “林总镖头,”陈郎中转过身,神色凝重,“令郎这病,怕是不简单。”

  林镇远心里咯噔一下:“先生请明言。”

  陈郎中示意林云峰坐下,三根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

  这一搭,就是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秋风扫落叶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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