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通历史,我上报国家 第85节
记载虽短,却也能看出,“喜”此人,是个能臣干吏。
再翻到后面,大王所折的另一页上。
同样也是几幅栩栩如生的简牍画,不过这一次换成一封家书,乃是名为黑夫、惊的两兄弟,写给家中大兄“衷”的问信。
其中一句为“母视安陆丝布贱”,可见,黑夫、惊二人,书此信时,也在安陆。
二人将将看完。
宫人已带着四个明显与宫殿格格不入之人,小步快趋而来。
四人一前三后。
前者年近四十,袍服正冠,虽隐有拘谨,却是背脊挺直,目不斜视。
后三人,相貌接近,皆穿玄色麻衣,则是躬腰低头,战战兢兢,小步跟在前者身后。
“安陆狱掾喜,拜见大王!”
“庶民黑夫(惊、衷),拜,拜见大王!”
“起!”
顿弱神色恍然,方才意识到,安陆县,正在南郡!
然,令史狱掾,不过县内小吏,县令、县丞的级别都够不上。
这黑夫、惊、衷,至不过公士爵,更不值一提。
何德何能,能得大王亲自召见?
这时。
姚贾轻轻点点他的手臂。
顿弱扭头,眉梢轻抬。
却见姚贾额头,不知为何竟密布了豆大的汗滴,见了鬼魅似的,惊骇悚然。
他已将顿弱手中之书,翻到全新一页,发颤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书页上,两张新的简牍图,示意顿弱去看。
“十九年,□□□□南郡备敬。”
“廿年,七月甲寅,妪终,韩王居□山。”
“□”处的字迹损毁严重,分辨不出。
但到此为止,一切都极正常,并无任何一丝不妥。
然,顿弱的心脏,已缓缓提起,一股惊悚的寒意,正细密地攀上他的背脊。
今年,即是秦王政廿年。
可这两幅简牍之下……还有更多记载!
“廿一年,韩王死,昌平君居其处,有死□属。”
“廿二年,攻魏梁。”
“廿三年,兴,攻荆……”
顿弱呼吸凝滞,仿佛困于冬夜彻骨的冰雪之中,冻入骨髓。
攻魏,攻荆楚!
分明没有发生过!
可此简牍之上,却明文记载!
但顿弱明白,这绝不是胡乱捏造。
按他原本想象,赵、韩灭后,大王本就要伐魏攻楚!
所以……
此是未来之事!
这后世仙国,莫不是能够,预见未来之事!
此时姚贾,再次无声说道:“后世两千载之国……”
顿弱手腕几乎颤了一下,差点儿将手中之书,掉在地上。
“后世两千载,后世两千载……此莫非是,后世所记载的……历史?!”
二人退在侧边震撼莫名。
嬴政与五人,倒是相谈甚欢。
他似乎犯了一种古怪的收集癖。
每每见到一些,两千载不曾消失的名字,便要遣人去一一召来。
上次的咸阳危、咸阳庆如此,今次的喜、黑夫等,也是如此。
“黑夫、惊、衷!
“孤赐尔三兄弟,咸阳宅一座,各五百钱,并赐公士爵位,入中尉军!”
黑夫三兄弟受宠若惊,喜出望外,纷纷拜倒:“谢,谢大王!”
“将尔等母和姊都接来,往后就在咸阳住下吧!”
“喏!”
三言两语,便轻易更改了黑夫三兄弟一生的命运。
赏赐完黑夫三兄弟。
嬴政再看向喜。
喜此人,生平酷爱抄录秦律,死后甚至以平生所抄之秦简合棺陪葬。
是以两千载后,于云梦睡虎地被人发掘而出,使秦律得以重见天日。
“喜,孤闻你,爱抄录秦律?”
喜略微吃惊:“是。”
大王如何得知?
“随身简牍可带了?”
喜立即从袍袖中,取出一卷简牍:“大王请过目。”
他有随身携带简牍的习惯,方便随时抄录和阅读,不过来见大王,原本自是不可能带的。
只是召他的使者,特意嘱咐过,方才随身带了一卷。
嬴政接过简牍,最近都是拿着书看,简牍少用,乍一入手,几分沉重,还觉得有点不适应。
摊展开来。
这是一卷《金布律》。
看着一根根木简上,笔痕细致、一丝不苟的文字。
嬴政心中,忽的生出无尽感慨。
“这天下芸芸众生者,追名逐利,封官荫子,不过百年而终。
“却不比卿这一笔笔记载,可传千古,青史留名啊!”
喜更是惊诧:“大王盛誉,喜愧不敢当!”
抄录秦律典籍,断狱判案,不过是他平生一大爱好。
得大王如此夸赞,他甚感惶恐,正如他,莫名其妙被召至咸阳的感觉一样。
“孤所言者,事实耳。”
他回头朝顿弱、姚贾道:“书取来!”
姚贾捧着厚厚一本,小心送来。
嬴政一手拿过书,一边将手中简牍递出。
喜正欲伸手,将之接回来。
却听嬴政朝姚贾道:“卿替孤拿一下。”
喜伸出的手略微一僵,不还我了?
姚贾接过简牍,将之摊展开。
嬴政则是拿过书,翻页几下,很快找到对应的一页。
“一模一样,你们看看,一模一样啊!”
虽早已知晓,但真正比照二者,嬴政仍是感到一种万分奇妙的知觉,两千载的光阴,在这一刻彻底连成循环,浑然一体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大秦朝堂,法家门徒千百,秦律简牍无数,可最终能传至两千载后的,居然是一小小狱掾吏的陪葬之简。
世事无常。
顿弱、姚贾面色惴惴,已是震骇。
喜心底似有爪子在挠,却又不敢探头,去看大王手上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