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山海绘卷证长生 第142节
漱玉抬起眼眸,目光再次落在陆瑾身上,唇边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声音温婉:
“观公子气宇轩昂,眉宇间隐有金戈之气,想必是胸怀丘壑之人。”
“不知公子今日想听何曲?”
“或是有什么雅兴,漱玉愿尽力相陪。”
陆瑾抬手,随意地摆了摆,目光扫过她膝前的古琴:
“不必拘束,闻红姑盛赞姑娘琴艺无双,陆某今日有幸,便请姑娘抚琴一曲,一洗风尘吧。”
“公子既为洗尘,漱玉便献上一曲《碧涧流泉》,愿为公子涤烦襟,悟静心。”
漱玉话音落,指尖便灵动地在琴弦上跳跃起来。
霎时间,琴音淙淙而起,如清泉自幽谷石隙中汩汩涌出。
旁立侍女的箫声适时加入,悠扬宛转,仿佛山风拂过林梢,与泉声相和。
紧接着,另一位旁立侍女环抱琵琶,轻拢慢捻,如珠落玉盘,点缀着水珠溅落的晶莹。
玉磬偶尔清击,空灵悠远,恰似山谷回响。
主仆配合无间,琴声为主,其他乐器为辅,将一幅山涧清泉流淌的画卷,以音律的形式徐徐展现在听者脑海之中。
陆瑾斜倚在软榻上,一手支颐,双目微阖,做出一副沉浸听曲的闲适姿态。
漱玉的琴技确实精湛,时而激越如飞瀑,时而舒缓如深潭,将曲中意境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久。
这曲《碧涧流泉》渐入尾声,琴音趋于舒缓平和,如溪流汇入深潭,波澜不惊。
侍立两侧的吹箫、抱琵琶、持玉磬的少女们,也默契地收束各自的乐音。
只待漱玉最后几个清音落下,便可圆满结束。
然而,就在这万籁将寂未寂的微妙时刻。
“铮!”
一声裂帛般的筝鸣,毫无征兆地、极其强势地从隔壁雅阁穿透薄薄的隔板,骤然闯入揽月阁。
这筝音高亢激越,如金戈出鞘,铁马踏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锐与昂扬气势,瞬间打破《碧涧流泉》尾声营造的静谧氛围,甚至隐隐有压制之意。
突如其来的铿锵筝音让揽月阁内的四名侍女微微一怔。
她们动作不由得一滞,下意识地看向端坐中央的主人。
只见端坐琴台前的漱玉,那原本因抚琴而低垂的螓首抬起一半。
方才还温婉如水的眼眸深处,快速掠过一抹厉色。
柳眉微蹙间,她改变了曲调。
只见她原本即将收势的柔荑猛地一转,指法骤然变得繁复而有力。
琴弦在她指尖下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长吟,如同深潭之下潜龙抬头,接住那挑衅的筝音锋芒。
紧接着,琴曲风格陡变。
方才的流水淙淙、幽谷静谧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惊涛拍岸、大浪滔天的磅礴气势。
琴音变得雄浑激荡,如万马奔腾,似怒海翻涌,带着一股不屈不挠、直欲与天争锋的凛然之意。
那四位侍女显然训练有素,虽惊不乱,立刻调整气息,洞箫转为呜咽风吼,琵琶变作金铁交鸣,玉磬连响若惊雷炸裂。
她们全力配合漱玉骤然转变的琴音,将揽月阁内的乐声拔高到另一个层面,与隔壁那金戈铁马般的筝音隔空相抗。
一时间。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高绝的乐声在醉仙楼五楼激荡碰撞。
仿佛无形的刀光剑影在雅阁之间纵横交错。
置于此间的陆瑾,见此情景,目光投向发出筝鸣的隔壁方向。
他哪里听不出其中的火药味,于是在心中默念:
“谢红蕖那一桌的歌妓与这花魁漱玉,怕不是有些恩宿怨在里边。”
第101章 幽星教圣女
揽月阁内,琴筝之争将歇。
花魁漱玉指尖按在犹自震颤的琴弦上,那双秋水明眸深处掠过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冷意,脸上维持着温婉得体的笑容。
恰在此时,珠帘清脆碰撞,一道绯红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
陆瑾抬头看去。
来者正是白日街市上那位琅月剑宗的负剑女子,谢红蕖。
她并未在意阁内略显凝重的气氛,目光投向主位上的陆瑾,抱拳躬身:
“这位公子,方才隔壁筝鸣扰客,实属唐突。”
“我家师姐一时兴起,未曾顾及此处雅音,扰了诸位清听,谢红蕖特来代她致歉,还望海涵。”
陆瑾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扫过谢红蕖英气勃发的面庞,随意地摆了摆手,唇角噙着一丝淡笑:
“琴筝相争,亦是雅事,谢姑娘不必介怀。”
他话锋一转:
“说来,今日与谢姑娘已是第二次相遇,倒真是有缘。”
谢红蕖闻言,抬起头,那双明澈的眸子认真地在陆瑾脸上停留片刻。
随即,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直言不讳:
“原来是你,镇魔司的那位道友。”
此言一出,端坐琴台前的漱玉,抚着琴弦的玉指微微一僵。
脸上温婉的笑容虽未褪去,嘴角却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陆瑾似乎并未留意到漱玉的细微异样,目光依旧落在谢红蕖身上,顺着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地应道:
“谢姑娘,在下陆瑾,今日来此,也不过是案牍劳形之余,寻一丝红尘清欢罢了。”
然而,谢红蕖却是一脸平静地摇了摇头,目光如炬,话语依旧直白:
“我看陆道友绝非沉溺酒色之辈,你能出现在此地,想必是追查到了这座醉仙楼中,藏有妖魔踪迹吧?”
陆瑾闻言,脸庞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吐槽道:
“谢姑娘说话,当真是直率得令人叹服。”
谢红蕖似乎并未听出其中的无奈,反而将其视作对她的恭维,眉宇间掠过一丝小小的自得,坦然应道:
“吾辈剑修,心中所想,口中便言,自当如此!”
这时,一直坐在下首的小道士清风,似有所感,偷偷朝漱玉望去。
漱玉察觉到清风的目光,对他挤出一个温和却略显勉强的笑容。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下。
揽月阁门口,谢红蕖的身旁又多了一道倩影。
一位身着素雅水绿长裙、怀抱古筝的女子款步而入。
来人正是文茗烟。
她先是伸出纤纤玉指,带着几分宠溺又无奈地轻轻弹了一下谢红蕖光洁的额头。
随即姿态优雅地朝着主位的陆瑾盈盈一礼,声音温婉动听:
“方才隔壁筝鸣扰了公子雅兴,确是奴家文茗烟的不是。”
“听见漱玉妹妹的一曲仙音,一时心痒技痒,实在按捺不住,唐突之处,还请公子莫怪。”
她微微一顿,目光转向谢红蕖,继续说道:
“再者,我这师妹心性澄澈,言语向来直来直往,若有冒犯冲撞了镇魔司的陆公子之处,奴家也代她向公子赔个不是。”
“还望陆公子看在琅月剑宗门下的份上,多多包涵。”
陆瑾抬眼看向文茗烟,此女灵力波动浑厚,丝毫不逊于谢红蕖。
他再次摆手,姿态从容:
“文姑娘言重了。”
“既是误会,揭过便是。”
他目光扫过谢红蕖和文茗烟,语气转作正色:
“倒是巧了,既然有缘在此与琅月剑宗两位高足相见,陆某正好有些事,想要叨扰请教二位,不知可否借此处一聚,共饮几杯?”
文茗烟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目光流转,最终落在了端坐琴台、低眉垂眼的漱玉身上:
“陆公子相邀,茗烟岂敢推辞?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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