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801节
……
十二月尽,俗云“月穷岁尽之日”,谓之“除夜”。
士庶家不论大小家,俱酒扫门闾,去尘秽,净庭户,换门神,挂钟馗,订桃符,贴春牌……
清晨。
李家新宅。
李明夷睁开双眼时,便听到屋外传来断断续续的鞭炮声。
大周的习俗中,从除夕守岁日当天开始,城中燃放爆竹的声音就会密集起来。
等次日“元旦”时,更是鼎盛。
没错,这个世界春节的正式名字,其实是“元旦”,元字本就是初始之意。在穿越前那个世界,古代时候,元旦这个名字指的也是除夕后一日,新年第一天,倒是“春节”二字反而是后来民国创造的。
不过在《天下潮》的世界里,元旦和春节都是一天,两种叫法而已。
屋中昨晚就留了水,李明夷简单洗漱,穿上衣服,推开房门。
“吱呀——”
屋外雪白的天光从门缝洒进来,照得他眯了眯眼。
昨日鹅毛大雪下了大半天,家里仆人齐上阵扫雪,虽扫净了庭院石板路,但如花园、屋檐、墙垛……等等非道路之处,依旧铺着厚厚的一层白雪,如软垫一般。
阳光洒下,白雪反射出皑皑的光。刺眼。
李明夷走出屋子,出了自己卧房的院子,就看到家中仆人都聚集在这里忙碌着。
老管家吕小花裹着厚厚的棉衣,戴着狗皮帽子,大声指挥下人洒扫门闾,换门神……
厨房那边同样热火朝天,王厨娘过了一年,愈发富态了,正亲自带人将许多食材从门外接进来,往厨房里送,那边的烟囱都已经热气腾腾地烧起来,不知是烧什么吃食。
“公子!”
见李明夷过来,一众人等赶忙停下动作,纷纷行礼。
李明夷应着。自从搬了新家,宅子大了,需要人手更多,便又招了些新面孔作为家丁仆役。
而李明夷则趁机将几个故园的暗卫招了进来,编入“护院”中,交给司棋管理。
如此一来,之后办一些事也更容易。
“司棋呢?怎么不见人?”李明夷问。
话音刚落,就看到青衣大宫女抱着一大摞厚厚的红纸走了过来,她细声细气地行了一礼,才道:
“公子,家中春联此刻张贴么?”
“嗯,可以。”李明夷点点头,然后看见有空白的红纸,便笑道,“家中大门的一幅我来写吧。”
司棋眨眨眼,跟着他进了书房,李明夷挥毫泼墨,写了“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一联。
而后给司棋指挥下人一并去张贴,倒是在贴“钟馗画”的时候,他亲自去看了一阵。
这个世界存在钟馗,据说其原型是大周之前的朝代虞国时,天师府的一位天师。
后来被民间衍化为了捉妖驱鬼的吉祥化。如今胤国神京七星山上的“天师府”,就是承袭自古代。
不过上千年过去,只留下一个名字了,实际上早与古代的天师府没什么关系。
倒是送钟馗像的风俗绵延千年,依旧保留下来。
在除夕这一日,颂帝也要命工匠雕版印出钟馗画像,甚至命工匠雕刻相关的雕像送给如枢密院等衙门。
非但如此,按照习俗,今日城中还要“驱傩”。
意在“逐尽阴气为阳导也”。皇宫中便有“大傩仪”。
皇城司诸般直,戴面具,着绣画杂色衣装,手执金枪,银戟、画木刀剑、五色龙凤,五色旗帜,以教乐所伶工装将军、符使、判官、钟馗、六丁、神兵、五方鬼使、灶君、土地、门户、神尉等神,自禁中动鼓吹,驱祟出东华门外,转龙池湾,谓之‘埋祟’而散。
嗯……用人话说,就是找一批人穿着彩衣,戴着面具,扮演各种角色,然后敲锣打鼓往城外走,转一圈,就算把邪祟给埋了……
李明夷从昭庆口中听说,干这个事的主要是教坊司的人,毕竟专业对口,教坊使更是要起到带头作用……
他倒是没多大兴趣去看,反而是滕王乐颠颠的准备去瞧热闹。
而就在李明夷在门口看贴门神的时候,附近的邻居许是瞧见了“李先生”的身影,赶紧也送了门神画来,便是这一日邻里间的“节物”了,而且送画的人,人均送两根品相极好的大青竹竿。
司棋见状眉开眼笑,抱着竹竿往家里走:“明天打灰堆的家伙式有了哈。”
李明夷摇头失笑,这丫头对过节还真重视。
……
见整个家里没人需要自己帮手,李明夷去饭厅吃早饭。
吃饭的时候,默默思忖今日的安排。
“下午约了昭庆公主,晚上约了白芷……”李明夷边吃包子边庆幸,好歹两个女人时间上错开了。
昭庆公主昨日就提出邀约了,竟是光明正大,表示上回春节庙会两人就一起逛过,今年改在除夕聚一聚,算提前为李明夷送行。虽然使团名单至今没出来,也不知道她送的哪门子行,借口蹩脚至极。
至于晚上,她需要进宫与家人守岁,而明天元旦当日,朝廷里还有一系列的宴席活动,昭庆更脱不开身。唯有今日还有空闲。
至于白芷么……
“呵呵,听闻小友在京中并无亲人,除夕之夜,小友可来我白府一同守岁?”
白经纶最早是这么说的。
但遭到李明夷严词拒绝,白芷似乎也觉得一同守岁不大妥当,便提出今晚天黑时请李明夷在外头吃饭,之后各自回家。
李明夷如何能拒绝?
“下午一个,晚上一个,好歹上午是自由的。”李明夷思忖着,吃完了早饭,家中的仆人也都忙碌完毕。
等众人吃完饭,李明夷招呼所有人聚集在体庭院中,笑着说:“春节总该发些红包,不过之后本公子行程紧密,未必有空闲,便提前发了吧。”
一听到发钱,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尤其是司棋,更是呼吸都急促了,胸脯也挺起。
李明夷亲力亲为,一个个点名,给家中仆人发红包,吕小花、王厨娘与司棋是最后三个。
“多谢公子。”
“多谢公子。”
吕小花与王厨娘摸着厚厚的红包,心中感激。若不是眼前的公子,他们早就死在了牢狱之中,哪里还有这一年的安稳日子?
李明夷笑了笑,最后看向一脸忐忑走到近前的司棋。
司棋也看着他。
“你的,拿好。辛苦了。”李明夷将最后一个格外厚实的红包递给少女。
司棋感受到红包的厚度都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红包中不是硬物,代表不是银子,那就只能是银票。
这么厚的银票,就算是最小面额,也是大手笔了。
“给我的?”司棋一脸怀疑,他会这么好心?
606、景平一日陪三女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李明夷不乐意了,抬手欲要撤回一个红包:“不要就算了。”
“欸!”司棋小手如电,手指死死捏住红包一角,笑眯眯地将之夺了过来,鞠躬弯腰:“谢谢公子!”
这一声,愣是叫出了商k中“谢谢老板”的气势。
李明夷微微一笑,勉励般拍了拍少女瘦削的肩膀:“好好干,莫急着拆,给旁人瞧见不好。”
司棋小仓鼠般紧紧攥着“冬粮”,乖巧地目送李明夷远去,这才撇撇嘴:“铁树开花了……”
她小跑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扇便急不可耐地拆开红包皮。
然后一愣。
红包里头竟然还是一个红包。
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司棋又拆开第二个,发现里头藏着第三个更小一些的红包。
第三个,第四个……就像扒开包菜一样,大宫女的脸色越来越黑。
很快,手中的红包瘪了一大截,也小了一个尺寸,当她终于看到里头不再是红色时,简直要流泪了。
可当她抽出最里头的一张纸,却发现并不是银票。那是一张纸条,展开,“欠条”两个大字跃入眼帘。
司棋眼前一黑,几乎背过气去。
庭院中。
吕小花与王厨娘边走边商量晚上守岁的事,突然听到司棋房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呜咽,隐约传来“混蛋”两个字,模糊不清。
“这是咋了?”王厨娘吓了一跳。
“许是感动哭了吧。”吕管家摸了摸怀中的银票,笑容满面,“多好的主家啊。”
……
……
李明夷沿着仆役们清扫出的砖石路走到前院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后宅传来的哀嚎,于是脚步愈发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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