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783节
“原来如此!所以,是太师与陛下在国事上意见相左,太师怕不是认为,陛下是听信了奸佞之言,才不接受他的逆耳忠言,因此生出火气,陈久安乃是宫中大红人,太师怕是也不好直接批评,所以,这奸臣二字,就落在了我头上。”
这个逻辑并不难猜。
而于李明夷而言,他心中更多的是……欣喜!
因为在他掌握的真实历史中,徐南浔就曾因为“战略”问题,与颂帝产生过裂隙,最严重时,近乎决裂。
不过,这是在数年后才发生的事。
但因为李明夷的出现,改变了太多历史,肃清局提前诞生,这君臣的分歧竟也提前了。
“不是,凭啥啊,”滕王先不乐意了,“李先生收六部钱的时候,太师也没说啥啊,我瞅着也挺乐见其成的。怎么就奸佞了?”
昭庆叹了口气:“此一时彼一时……而且,母妃的意思是,李先生是被拿来杀鸡儆猴,做给陈久安等人看的,也是做给父皇看的。”
可想而知,邸报刊发后,满朝文武都会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徐南浔授意的文章打成“下一个奸臣”。
徐南浔是要通过这种间接的手段,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乃至于寻找同盟,发出声音。
昭庆白皙的脸蛋上满是忧虑:
“这邸报上抨击的是书籍的事,可实际上,谁看不出书只是个由头?真正抨击的是收议罪银?”
我就看不出……滕王弱弱地想,但没敢说。
“收银子的李先生被打为奸臣,那最终拿到了银子,还打算扩大征收的父皇,又算什么?”昭庆叹道。
滕王灵机一动,脱口道:
“算宠幸奸臣的昏君!?”
李明夷与昭庆吓了一跳,赶忙扭头看房门,确认关紧了,才吐出一口气,以手抚胸,哭笑不得。
滕王悻悻然道:
“父皇若是看过这邸报,也太不仗义了,竟就默认这文章刊发出来。”
李明夷摇头道:
“所以,我倾向认为陛下没看过这份邸报,这种事本就不需要陛下过目,甚至连杨台主都未必看过。至于凤凰台的审核……只怕凤凰台内,也是颇为复杂。”
以颂帝的小心眼程度,会允许这么一篇拐着弯骂自己的文章发出来?
李明夷忽然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
“这么说来,在这件事上,陛下应该会保我,否则将我这个奸臣打倒了,陛下颜面往哪里搁?”
昭庆点点头,腹黑公主也觉得,这件事不至于威胁到李明夷。
“不过,话虽如此,可文章却逮住书籍一事在说,父皇顾忌太师的功劳,也未必会管,到最后,只怕你还是要吃亏。总得想法子修复太师对你的误解才是。”她说。
李明夷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我的事不大,殿下真正担心的,是太师与陛下的关系吧?”
徐南浔虽然没有明确地在两个皇子中站队,但感情上还是比较倾向于滕王的。
如今徐南浔若与颂帝有了嫌隙,那于滕王府阵营而言,无疑是一大损失。
昭庆被点破心思,沉默,一时无言。
她忽然抬起满是期翼的目光:“先生可有法子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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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庆的眸子黑亮黑亮的,让人生不出拒绝的心思来。哪怕她并没有在提出要求,只是询问。
“殿下以为,皇上会让步么?”李明夷忽然问。
昭庆摇头。
父皇是什么样的人,作为女儿如何不清楚?那是个内心极偏执的人,一旦做出了决定,就再也难有人可改变。
“这不就得了,”李明夷无奈地笑笑,“君臣生隙,皇上不肯退,那只能劝太师低头。”
“可太师都不肯见我。”昭庆沮丧。
李明夷笑道:“人在气头上,自然是听不进外人的话的。所以,得先让人把气消一消。”
“怎么消?”
“任他骂,”李明夷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封邸报,“我们不做回应,整个王府派系都只当没看见。
朝中其他看不惯我的人,落井下石跟着骂也好,旁观不出手看乐子也罢,都没关系,骂啊骂的,气顺了,再约出来聊一聊。”
昭庆没想到他给出这样一个答案,意外道:“这不像你。”
李明夷打趣道:“那在下应是什么模样?记恨上对方,然后设局报复?我的心胸没那么小。”
昭庆点点头,心说对对对,周秉宪、冯涯、任敏中他们都和你无关。
但她依然松了口气,有些开心。
她最担心的就是李明夷与太师开战,她与滕王会夹在中间难以做人。
而且,虽有些天方夜谭,但昭庆莫名地笃定,倘若两人开撕,那获胜的一定会是李先生。
没有理由。
只是信。
“只是……要让先生受委屈了,”昭庆眸子里带着歉意,“以太师的影响力,既然拿出这书籍来抨击,搞不好真会将其给禁了。”
李明夷淡然一笑。
《西厢记》在京城附近的销量早已经跌了下来,地方各大州府主城也卖的差不多了。
更不要说,如今盗版横行,也压制了销量。
接下来唯一还能赚一笔的,只有授权给胤国。
禁便禁吧,反正这本书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
而且基于“越禁越火”定理,成了禁书,没准还能再火一把……
至于“文字狱”,他并不太担心,正如几人分析的一般,这起事件中,颂帝为了脸面,也不可能真的惩罚李明夷,最多给太师个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闹得太过分,非要上纲上线,那就是打赵晟极的脸了。
徐南浔不是蠢人,不可能做到那一步。
“无妨,”李明夷忽然算了算日子,说道,“过几天‘小雪’,钦天监发了天象预告,说那日会落下今年冬天第一场雪,正好这几天也打算搬进新宅,索性赶在一起,乔迁之日在新宅中摆宴赏雪,正好给太师送一封请柬过去。”
昭庆松一口气,笑道:“好,届时本宫与滕王必去为你暖房。”
……
……
冯遂回来的时候,三人的密会已经结束,于是刚查到了一些风言风语的冯大门客就得到了新的任务,通知阵营内所有人……
四个字。
保持沉默。
于是,在官场上无数人期待的注视下……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准确来说,只是没有反抗。
但给事中徐明朗的文章却也引爆了坊间读书人,以及部分官员的不满。
他们未必与李明夷有仇,但的确看不惯西厢记的大红大紫,许是文人相轻吧。
亦或者,是有人觉得这是个向东宫谄媚的好机会。
于是,朝堂上一片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在谨慎观察,不敢露头。
而朝堂下读书人圈子里却是沸腾了。
次日,许多文会上的话题就都变成了声讨,多数人都是第一次知道,西厢记的作者竟然是那位首席门客,这个八卦本就极具传播性。
“翰林院内,不少年轻人在谋划联名上书,一起弹劾你,或者说,是借你来抨击朝中风气。”
次日,文允和便传递来的消息,而李明夷隔空予以回答:
置之不理!
于是,在滕王派系的沉默,以及徐南浔手下人的刻意推动下,这起文章越闹越大。
甚至出现了不少人冲上街头,打砸书铺,大喊“淫书”,当众收集西厢记烧毁示众的盛况。
一时间,讨伐声浪如山呼海啸,声势浩大。
而李明夷则躲在王府与家宅,对此置若罔闻,一副怕极了,不敢应战的模样。
见状,朝廷中一些因被李明夷“索贿”,心有怒意的官员也大着胆子跟风尚上奏弹劾。
不过,那些更聪明的,地位更高的大臣们则缄默不语,在任何场合也都不提及此事。
……
“胡闹!”
这一日,御书房内,颂帝将翰林院那联名奏折狠狠摔在桌上,怒意不加以掩饰,他冷笑道:
“陈学士,你看看!这就是朕养的清流!储的才俊!明里暗里,是在骂那李明夷吗?明明是在骂朕!还有这些跟风闹事的官员,也是脑子不清不楚!”
陈久安恭恭敬敬立在一旁,弯腰将掉在地上的奏折捡起来,放回桌案,一脸同仇敌忾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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