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731节
梅好雨是京城本地人,年轻时在府衙里风光无限,与许多人都成了朋友。
后来得罪了人,被扒了那身皮,但凭借过往积攒下的诸多人脉,人缘,被不少人帮忙,搬家去了奉宁府在军中谋了个差事,本打算混日子到死。
结果一道“勤王”的军令下来,迷迷糊糊回了京城,发现自己个摇身一变成叛军了……
非但如此,还被裹挟着磨刀霍霍,朝着曾经在最艰难的时候,帮过自己的那些老朋友,老熟人动刀。
梅好雨摸了摸自己的良心,下不去这个手。
但他也没有能力抵挡大势,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放走一些人,就这还要蒙着脸。
两个人都算不上多大的忠臣,只是因为不同的原因,选择做了这档子事,仅此而已。
李明夷之所以知道二人底细,是因为在真实历史上,知微接手四处后,察觉到了二人的不寻常。
只要仔细调查履历,就会发现,这二人曾经都是极厉害的角色,有真本事在身。
若非如此,也不会被纳入昭狱署。
可在昭狱署“数年”,二人却偏偏活成了曾经的对立面,一个养老,一个摸鱼。
知微从这条线细细挖下去,动用了鬼谷派的人脉,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挖出了二人的过往。
从而以此为把柄,将两个能人收入麾下,发光发热。
所以,李明夷在拿到四处的签后,就想过要将两人坑进来,所以才故意点了两人做组长。
……
……
“啪,啪,啪……”
李明夷轻轻鼓掌,将彼此大眼瞪小眼,看着对方的一老一少注意力拽回来。
他以“封于晏”的身份笑道:
“堂堂肃清局内,却藏着两位朝廷奸贼,我们岂能不来结识一下?”
老梅与大千精神一凝,重新恢复戒备姿态。
前者沉声道:
“我们与你们,不是一路人……我不知你从何处听来这些虚无渺茫的事来,但我们身为大颂的兵……”
李明夷打断他,好笑地道:
“这里没有旁人,二位便不必说漂亮话了。
二位都是有本领的人,这点,只要查过你们资料的人都知道,否则……那四处主办也不会偏偏将你二人提拔。”
顿了顿,他饶有兴致地道:
“可分明进身之阶就在眼前,二位却都不曾去抓住,在昭狱署内许久,表现得平淡无奇……若再说忠于伪朝廷,便太虚伪了。”
二人沉默!
他们对颂国自然没有忠诚可言。
否则当初也不会做出那些事。
老梅也就罢了,早过了巅峰期,也早认命,他不想为新朝廷效力,但又舍不得这俸禄,便能混一天混一天。
大千空有一腔抱负,可却委实不愿拿出真本事,为新朝廷办事。这不假。
可二人同样没有想过真的去做反贼,哪怕他们曾经做的事与反贼无异。
只要被曝光出来,必死无疑。
但这与和故园搅合在一起,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码事了。
“所以……”老梅叹了口气,道,“你带我们来这里,是要威胁我二人加入故园么?”
这是唯一的解释。
然而李明夷却摇了摇头:
“不。以二位的身份与忠诚度,想加入故园还不太够资格。”
二人:“……”
好嘛,竟然还被嫌弃了!
李明夷笑道:
“此外,我故园忠于大周皇帝,乃是天下正统,向来不做那反贼一般的事。
二位若不愿与我等牵扯,故园绝不会行胁迫之举,毕竟……胁迫来的人,我们也不敢信任重用。”
王大千愣了下,皱眉道:“那你将我们带来,是……”
“邀请,”李明夷双手交叠,微笑道,“故园虽不强迫,但邀请总归是可以的。
如果二位不甘心就此庸碌一生,想要为大义做些事,可先为故园外围成员……
呵,不必急于回答,这种掉脑袋的事总要想清楚,考虑个一年也可,两年也行,三年五年也不出奇。
今日请二位来,只是结识一二,若不愿,便当没见过,若哪一日愿意了,便将联络内容送到这个地点。”
他抬起双臂,两只袖口中各自飞出一张信封,分别射入二人衣襟。
旋即,不等两人反应,李明夷喊道:“送客!”
院门“咣当”一声踹开,戏师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做出“请”的手势。
老梅、大千二人茫然地被送出了巷子,等一群反贼消失入人海,二人反复确认,的确再没有人跟踪,盯着他们了。
“就这样?”
两人站在人群中,各自捂着胸口,沉默下来。
……
……
对于二人是否会投靠,李明夷也没十足把握,只是顺手为之。
若能收下,自然是好事,日后哪怕自己离开了肃清局,昭狱署内依然能留下自己人。
甚至想法子将两人抬上去也不是难事。
若不成,便是命中没有,他也没打算强求,反正今日以封于晏身份见面,也不会损失什么。
因此,当他急三火四,以最快脚程返回教坊司,假装睡了一觉醒来,并于不久后,见到心事重重赶来的老梅与大千后,故意问了句:
“你们怎么脸色不大好看?发生什么事了么?”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整齐划一地摇头:
“没有。就是有点累。”
……
……
就在李明夷与两名属下推杯换盏的时候,同一片天空下,冯涯悄然离开了肃清局,携着姚醉留下的笔记本,独自一人来到了一座宅子外。
他抬手拍门,很快有门房拽开一个门缝,眼神警惕。
待冯涯表明身份后,便是凌乱的通报的脚步声。
又过了一会,冯涯被请入了正厅,一个脸颊瘦削,白白净净的女子在此等待着。
“民女见过冯大人。”女子年纪尚轻,却竟已是这宅子的主事人。
面对冯涯这等“阎王”般的人物,更是眉宇间全无恐惧。
“不必多礼,”冯涯神态举止颇为客气,“夜晚叨扰,是有事想与小姐打探。”
女子仿佛笑了笑:“是与我兄长相关的事吧。坐下说话吧。”
冯涯应声入座,这才从怀中取出那本笔记,道:
“此物,乃姚署长遗留在衙门内的笔记,我翻阅昭狱署内资料时得见……”
女子双手接过,眼圈红了,抚摸着皮质封皮,翻开看到那凌乱字迹,悲伤之色难以遏制:
“是我兄长的笔迹……”
这女人,赫然便是姚醉的妹妹。
此地,也是姚醉在城内的宅院。
姚醉父母早亡,与家族也几乎断了联系,其死后,便只有妹妹掌管家业。
冯涯低声安慰了一阵,姚醉妹妹便也止住悲伤,她合上笔记,看向冯涯,叹气道:“大人夜晚来此,恐怕不只是为了归还我兄长遗物吧。”
冯涯也不绕弯子,郑重其事地道:“我见这笔记上日期,猜测类似之物并不止一本,但在衙门中却并未见到其它。”
姚醉妹妹点了点头:
“我兄长素来有以随身笔记,记录思绪的习惯,过往用过的本子,一些实在无用的丢掉了,剩下的一些却都放在家里书房中。”
冯涯大喜过望,目光殷切:“可否将这些笔记借我一观?”
姚醉妹妹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大人可是为了寻找反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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