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727节
其目光在陈泰身上略作停留,又深深看了那名御史一眼,而后才突然看向右下第一的杨文山:
“杨卿,可有此事?”
杨文山始终在观察天颜,此刻却觉察出些许不对劲来,他赶忙垂首躬身:
“回禀陛下,臣这段时日忙于凤凰台内公务,于吏部诸事体察不多,臣……不知细节,不敢妄言。”
颂帝闻言,却也没刁难他,转而看向吏部诸官员,眸子幽深:
“可有此事?”
袁沛然一时压力巨大,再想到那些钱财,硬着头皮高声道:
“回禀圣上,确有此事!”
“哗——”
殿上,群臣大哗。
袁沛然当即将李明夷如何兵围吏部,如何单独与每个人谈话,并借机索要贿赂一事全盘托出。
末了悲声道:
“臣等为陛下,为我大颂尽忠职守,本无惧调查。
可这李明夷分明是要刻意刁难,我吏部官员既惮其构陷污蔑,又担心这四处日日骚扰,令政令不畅,延误国事!
这才不得已屈其淫威,望陛下恕罪!”
颂帝脸色明显又难看了几分,视线一扫,又落在兵部尚书脸上:
“任敏中,你呢?”
以任敏中的性格,早该在陈泰之后,立即跳出。
怎奈何李明夷手里确实捏着黑料,心中顾虑,这才迟迟不语。
直到此刻颂帝亲自询问,再有两部衙门顶在前头,任敏中顾虑大减,更不敢欺君,当即高声道:
“臣等,亦受这李明夷威胁,过程与袁侍郎所述,一般无二!”
几人连续开口,俨然坐实了这大罪。
一时间,白经纶、李柏年、谢清晏这其他三部主官也是心头一惊,心思各异起来。
白经纶愁容满面,心道李小子你这是在搞什么?
莫不是真做了官,便飘了?
即便要索贿,也该做的隐蔽些,如此这般,只恐还会被东宫抓住把柄,连累滕王府阵营。
李柏年心说,这小子好歹还念点情分,没有逮住户部来割肉……
谢清晏则眉头紧皱,他相信李明夷这般做法,必有深意。
可如今朝野汹汹,眼看着三部堂官带头后,一群御史、给事中陆续站出来,大声要求严惩李明夷,东宫阵营的诸多官员也是蠢蠢欲动,落井下石。
一场风雨眼瞅着将要落下,这般声势,李先生他扛得住么?
“肃静!”
见殿上喧哗渐起,弹劾声响成一片,龙椅上的颂帝脸色好似给一朵乌云罩住。
突兀地暴喝一声,右手垂在椅子扶手上,群臣陡然安静下来。
众人都以为,陛下是因李明夷肆意弄权而动怒,接下来便该是天威降临。
可当颂帝下一段话说出口,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转为了错愕!
“胡闹!你们真以为朕耳聋眼瞎不成?!”颂帝沉声道,“朕早知晓,新朝兴建以来,朝中沉疴遍布,百弊丛生。
肃清局立,不知多少官员惧怕那些龌龊被揪出!因而,这肃清局便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陈泰愣住。
袁沛然额头见汗。
任敏中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颂帝语气突然幽幽起来:
“李明夷乃朕亲自点将之人,此前他不查衙门时,平安无事,无人弹劾,他刚一查,弹劾便雪片般飞来。
依朕看,分明是有些人心中有鬼,才行贿赂之事!诸卿身为各部堂主官,当明辨忠奸,据实以报,而非听信谣言,阻挠司法。”
说完这句话,颂帝好似意兴阑珊般,挥一挥衣袖:
“今日之事,朕不做追究,各衙主官,当回去自查自省,休得胡言,退朝!”
丢下这句话,他竟直接起身,在朝臣们震惊的目光中拖曳龙袍离去了。
只留下金銮殿上一群大臣目瞪口呆。
陈泰恍惚间喃喃:“陛下什么意思?”
任敏中也两眼茫然。
“杨相,陛下这是……”袁沛然求助地看向杨文山,后者只是转回头,叹息一般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他心想,稍后得单独叮嘱袁沛然等人,今天额外多送些礼物过去。
……
……
朝会散了。
而早朝上发生的事则如同一阵旋风,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官场各处耳目吹去。
最先得到消息的还是宫里。
“什么?你说陛下他替那李明夷撑腰?将几位尚书驳斥了一番?”后宫中,宋皇后得到消息后,吃惊地整个人站了起来。
负责递送消息的宫女苦着脸:“确实如此。”
宋皇后愣了一会,才重新跌坐在凤椅中,手指上的华丽金驱轻轻点着额头,不明白怎么回事。
与之相对的,罗贵妃得知消息后,虽育有两子,却依旧保有少女感的脸上绽放出欢喜之色来。
她前段时日因李明夷玩忽职守,着实烦躁恼火了一阵。
本以为这门客飘了,却不料峰回路转,虽读不懂早朝内容,但总归是好事,不禁哼唱着歌舞一番。
……
而等消息传回肃清局,也很快被另外三处的主办得知。
肃清局四个处的人手本就是打乱重排,各处人马之间不少都关系亲近,这种情况下,便很难阻止互相打探消息。
三人本就得知了一些情况,再结合朝堂上爆出的消息,哪里还猜不出?只怕李明夷索贿之事为真,至于皇上为何回护么……
“八成是出在昨日他去北厂汇报一事上了!”
而随着各方的目光汇聚向四处,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彻底让一些迷惑的人们醒悟过来。
就在这一天,吏部与兵部皆将行贿的礼物提前送到指定地点,并且比原定的礼单又丰厚了不少。
李明夷今天原本照旧去工部搅混水,结果正撞上了下朝回来,脸色铁青的陈泰。
陈泰也不知是没读懂皇帝的意思,亦或者还想负隅顽抗,确认下情况再说。
总之,当天依旧没给李明夷好脸色。
倒是李明夷接到汇报,说吏部、兵部的贿赂送到了。
于是,李明夷提前拍拍屁股离开,接着大摇大摆,带了一批人将好几箱子“赃款”装车,顶着太阳拉去了北厂……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见,于是所有人都懂了……
“妙啊,妙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一处主办许平得知后猛拍脑门,仰天长啸,暗想要不说人家是王府首席呢?
格局比自己高了太多倍。
“卑鄙小人,欺下媚上!”二处主办冯涯是被北厂来的人告知前因后果的,他整个人都傻了。
心头更是涌起一股无名之火,烧得他浑身难受。
冯涯本以为此番天赐良机,自己只要展示才能,便可入皇上的眼,自此大展宏图。
岂料第一个被皇帝当着朝臣回护的,竟是那个屁事不干的李明夷?
这对冯涯的心灵造成极大的冲击,旋即又转为苦涩:
“这朝廷,当真如此黑暗么?”
至于知微,当她得知经过后,表情变得无比怪异,当即起身,径直去了四处。
……
太阳西斜,又是熟悉的院子。
四处的人都散去了,独留下李明夷坐在屋中吃着小灶。
知微独自一人走来,推开房门,站在门槛里头,目光幽幽地看着他:“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李明夷捏着筷子,咀嚼一块小酥肉,他慢条斯理咽下,才抬起头:“此言何意?”
知微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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