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646节
李明夷微笑道:“可就算她猜到了,又能如何呢?她有证据吗?她没有!
她对谢清晏的一切猜测,都有一个前提,就是她知道孙行舟是冤枉的,可这个前提,又与故园脱不开干系。
她想要指控谢清晏,就必须告诉所有人,她自己也为故园办事,而这无异于找死,自杀行为。
况且,就算她敢说,也依旧没有证据,只凭借一张嘴可扳不倒一位重臣。”
司棋琢磨片刻,眉头舒展,兴奋地喃喃道:
“还真是这样,她猜到也不敢说,说了也没法让人信,她只能选择装作不知,可这样一来,等此案结案,就等同于她与谢大人合谋,一同欺君……”
“没错!”李明夷笑吟吟道,“这次事件后,知微就彻底与谢清晏绑在了一起,她非但不能指控谢清晏,反而要保护他。
因为一旦谢清晏的真正身份曝光,那往前追溯,与谢清晏一同合作,干掉孙行舟的知微也无法洗清嫌疑了。”
这才是他连环计的最后一部分。
起初,知微之所以没有抗拒合作,是因为觉得可以脱身。
哪怕孙行舟是被冤枉的这件事被查出,知微也可以解释为自己单纯是怀疑此人,才情急出手。
换言之,她自认为这次帮故园办事,是可以不留证据的。
就像当初她帮助营救赫连屠,也没留下证据。
可事实上,从她选择谢清晏那一刻起,就彻底洗不清了。
曝光谢清晏?结果是死。
闭嘴隐瞒?默认孙行舟被钉死?便是洗不清的同谋。
“这样一来,这个鬼谷传人就彻底与咱们绑在一起了,”司棋恍然大悟,再看向李明夷时,眼神怪怪的,有些警惕:
“我真怀疑,哪天被你卖了都还帮你数钱。”
李明夷一脸真诚:“我不会卖你的。”
“真的?”
“当然,你这种不懂事的丫鬟根本不值钱,哪家老爷会买啊啊啊啊……你掐我作甚?”
司棋气坏了,双手齐出,朝着李明夷大腿一身狂拧。
……
……
晨光熹微时,京城“内环”的大臣们纷纷起床,在下人的服侍下梳洗打扮,乘车入午门。
于金銮殿外等待上早朝。
入秋后,清晨也冷了起来,不少年迈的朝臣将厚厚的褂子披在官袍里头。
并寻摸着背风的大柱子倚靠,拢着袖子假寐。
钱唯抵达的时候,周围的大臣都下意识地避开视线,也没有与他打招呼的意图。
对此,钱唯已见怪不怪了。
近一个月来,兵部、枢密院两所官衙的朝臣皆被其余衙门官员“排挤”,唯恐与之交集。
钱唯等人对此很是理解,暗中也劝一些好友莫要靠近,以免牵连旁人。
按钱唯的想法,自己这帮人本该是被禁止上朝的,但不知是为了让人松懈,还是为了人心稳定。
总之,早朝一如既往,不过,钱唯也能感受到,最近的朝会上讨论的事重要性明显降了一个档次。
“任尚书。”
这时,钱唯瞧见顶头上司,兵部尚书任敏中来了,赶忙打招呼。
“嗯,”任敏中气色不太好,简单应了声,便与钱唯站在一处,明显与其余人拉开距离。
又过了一会,枢密院的沈义与赵知节也来了,彼此也都打招呼,站在一起。
之后,陆陆续续的,杨文山、文允和、白经纶、李柏年……一群老熟人也都依次到来。
东方渐渐明亮起来。
今日风有些大,众人苟在一根根红色大柱子后头,等待上殿。
“奇了,谢尚书怎么还没来?往日他来的是最早的一批。”有人疑惑。
任敏中也看向钱唯:“孙侍郎怎么还没到?”
钱唯摇摇头,表示自己昨天下衙还见过对方:“许是睡过头了?”
心中却暗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钱唯昨日就注意到了孙行舟气色的改变,但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同时,自从上次故园的人与他接头,留下一句“你等着”后,至今再未联络,这令钱唯十分焦灼,这几日辗转难眠,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认为故园也没有办法搭救自己。
也是,此等绝境,自己若是故园之人,也想不到办法破局吧?
思绪百转间,钱唯忽然听到任敏中叫自己:“钱侍郎,走了。”
钱唯回神,才发现大内尤总管已经到来,招呼百官入殿。
他赶忙打起精神,跟随任敏中,与诸大臣排成两列,沿着铺满白玉的石阶向上。
秋日的阳光斜斜洒在皇宫广场上,百官好似披着金光前行。
等诸官员站定,随着一声“陛下到!”
颂帝一身龙袍,虎步龙行,从另外一道小门走进来,缓步登上龙椅。
然而令百官惊诧的是,与颂帝一同出来的,跟在皇帝身后的,赫然还有两人!
一个,正是上任不久的刑部尚书,谢清晏!
另一个,则是昭狱署代署长,高震!
谢清晏神色平静,不见悲喜,而高震一张本就白皙无须的脸,比往日更苍白一些,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
“这是……”
钱唯站在人群中,同样诧异。
“噤声!”尤达将一条鞭子抽打在地板上,群臣这才闭嘴,按照礼仪,口呼恭迎。
颂帝坐上龙椅,谢清晏与高震也来到应有的位置。
“诸卿抬起头来。”
颂帝不见喜怒地说。
群臣抬首,这才发现颂帝脸色同样与以往有所不同。
“相信你们也在疑惑,”颂帝仿佛拉家常般,开口道,“为何谢卿跟随朕出来?也应有人发现了,今日朝会上少了一个人。”
略一停顿,颂帝道:“谢卿,你来说吧。”
“遵旨!”
谢清晏迈步而出,在高震忌恨的目光中,从袖中取出几分文书,朗声道:
“昨夜,兵部侍郎孙行舟乔装易容,偷偷离家,暗中与南周余孽,通缉要犯,异人‘戏师’接头……为刑部与太子府几名修士联手围捕……戏师逃脱,孙行舟被捕入狱……于狱中供认不讳,并供认相关罪证……刑部已取来,随同画押证词,皆在此处!”
话音落下,金銮殿上,群臣愕然。
好似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巨石,掀起冲天的水浪。
孙行舟?他便是通敌内鬼!?
不是昭狱署破获的,而是被刑部摘了桃子?
群臣大哗。
任敏中瞪大眼睛,又气又恼:“竟是他,怎会是他……”
沈义与赵知节长舒一口气,露出笑容,压在心头多日的石头终于不翼而飞!
钱唯也懵了。
整个人怔怔地呆愣在原地,傻傻地盯着前方的谢清晏的背影。
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官员见状,都以为是他终于洗脱嫌疑,太过惊喜,以及内鬼就在身旁的错愕。
可只有钱唯自己知道,他心头的震惊有多么强烈。
孙行舟是内鬼?那自己是谁?我成忠臣了?
等等,戏师是故园的人,即使说,孙行舟去见了故园……钱唯脑海中蓦然浮现灵光,好似明白了什么,却又被更大的疑惑填满。
他恍恍惚惚,不记得接下来朝会的每个细节,只记得谢清晏详细念诵了认罪书,说出诸多细节,都与自己做过的事对得上,又呈上保皇党的书信,这个自己就不知道了。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颂帝当场下令:即刻起,罢黜孙行舟一切官职,全家下狱,秋后问斩,以儆效尤。
当散朝后。
钱唯混在人群中,一步步走出金銮殿时,天已大亮,秋风中,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令他自被查处以来,便冰冷的躯体一点点温暖。
周围,一名名朝臣笑容满面地走来,与他搭话、寒暄,邀请他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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