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639节
“他肯定已经预留了方便联络的机会,你们立即去找许了,询问他钱唯这段时日,每一天日常活动中的规律。
比如是否有与以往不同之处,又是否有一直在重复做的事?
如果有,那这就是他留给我们的,与他联络的‘窗口’!”
……
……
次日,傍晚。
兵部衙门。
钱唯从属于自己的房间中走出,沿途与一名名官吏打招呼。
“侍郎大人回家了啊?”
“是,都早些回去休息吧,事务总是办不完的。”钱唯笑着说。
其余人应声,目送其离开,才有人小声嘀咕:
“钱侍郎还说咱们,他哪回不是最晚走的?也就如今事少了,才……”
“嘘,少说两句。”
“怕什么,听说最近……”
钱唯是个官迷,这是整个兵部上下人尽皆知的。
直观体现在,钱唯对兵部尚书任敏中唯命是从,对下级则喜欢打官腔,摆谱。
且一心钻营,往日为了在皇帝眼中留下个好印象,哪怕手头事务做完了,都在衙门硬熬着不挪窝,每日“表演加班”,从不早退。
不过,众人对此也不意外,兵部另外一位侍郎孙行舟早衰,身体不好,等任敏中什么时候挪窝卸任,钱唯是有机会上位的。
可近来,情况有所变化,为了表现自纠自查的力度,任敏中将更多事务收回手中,亲自处理。
而钱唯与孙行舟为了避嫌,则主动减少工作量。
可饶是如此,一些风言风语依旧不可遏制地传播开。
不少人都在猜测,若揪不出“内鬼”,那如今这批官员很可能被调去清水衙门。
钱唯没理会属下那诡异的目光,径直走出衙门,上了专车。
“大人,还是老规矩?”驾车的车夫笑问。
钱唯只“嗯”了声,便闭上眼睛。
车夫也不意外,知晓侍郎大人近来卷入风波,心情不佳,对于一个“官迷”来说,仕途可能断送,又怎会心情好?
加上钱唯主动避嫌,削减了工作时长,最近大半个月来,他日日提早下班,多出了不少空余时间。
钱唯没有用这时间回家陪家人,而是每天都去同一家肉饼店吃晚饭,饭后,再于附近散散步,看看景,散散心,磨蹭到意兴阑珊,才会归家。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习惯首先并不新,因为这家肉饼店他以往就常去,是老家西平府的风味吃食店。
其次,他是从兵部自查开始,就这般的。
按时间算,还要在李明夷群发密信之前。
今日也不例外,车夫驾车披着红霞,沿着兵部往西南的路走,并于一处街角停下。
这是钱唯的要求,因为常去,所以不想惹人注意。
……
“大人,到了。”
“嗯。”钱唯睁开眼睛,穿着一身日常衣衫,走下马车,状若随意地四下望了望,这才大摇大摆,朝前方街道深处的肉饼铺走去。
行走间,钱唯目光隐晦地打量前方人群,心情愈发沉重。
大半月前,他收到了那封故园的密信。
他大概猜到了送信之人背后的巧思,不由为这法子拍案叫绝。
只是因无法确定信函来历,他反复思量许久,才选择冒险上交。
值得一提的是,他上交的是一封修改过的假信。
而更值得一提的是,他当夜入宫觐见时,袖子里藏了两封信,一封真,一封假。
是在他确认旁人也收到后,才冒险送上的假信。
在那之后,钱唯胆战心惊等了几日,确认自己并未被怀疑,才确信赌对了。
但他并未选择联络故园,直到前段日子,他接触到了一封绝密的,有关钱溏保皇党的情报。
他反复犹豫后,还是选择冒险传递,不过,在情报传出后,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幸运的是,他足够谨慎,做出了足够多的伪装、误导。
不幸的是,他确信,朝廷借此缩小了嫌疑人的范围,而自己面对的监视也增强了。
这迫使他再次行险,联络故园。
但钱唯既不知对方是否会相信自己,也无法确定,对方能否聪慧到读懂自己的安排。
一步踏错,他将万劫不复。
“钱老爷,来了?”肉饼店的老板热情招呼他。
钱唯回过神,发现不知不觉,已来到店内,他笑道:“老规矩。”
“您坐这,给您备着呢。”老板亲自擦出一张桌子。
钱唯坐下,笑着说:“离开家乡这么多年了,什么山珍海味也尝过,但要说最钟意的,还是地道的西平肉饼、粉丝汤,还有酱。”
“承蒙您关照,以后也常来。”
很快,老板亲自奉上热气腾腾的肉饼,粉汤,野菜搭配着自酿的酱。
钱唯卷起袖子,将肉平在掌心摊开,抹上酱料,撒上野菜,再用饼一卷……用力撕扯下满满一大口,搭配热汤,令他紧绷恐惧的心弦得到少许舒缓。
钱唯吃的很认真,仿佛将每一顿饭都当成最后一顿来吃。
店里人来人往,店内,昭狱署的“便衣”百无聊赖地坐着,时不时瞄他一眼。
忽然,一名样貌平平无奇,肤色偏黑的青年食客吃饱了,揉了揉肚子起身,叫嚷着:
“算账!”
“承惠,正好十文。”
青年排出大钱,付了饭钱,一边往外走,一边松勒紧的裤腰带。
来到钱唯身旁时,一个不差,肩膀上背着的褡裢不小心刮到了钱唯的手臂,汤碗险些洒了,惹得他眉头紧皱:
“你走路不看路?”
青年许了愣了下,不耐烦道:“不就是一顿饭?赔你就是了!”
说着,他将三枚铜钱往桌上一拍,恰好组成一个三角,其中一枚大颂朝的新币,两枚大周朝的旧币。
钱唯正要怒骂,看到三钱,瞳孔倏然收窄,如同猫科动物的眼睛。
他压抑着心头震动,不动声色地拂袖将之扫落:
“没钱装什么阔气?三贯老爷我也瞧不起,当年我在你这岁数,十文掉地上都不瞧一眼,滚蛋!”
许了深深看了他一眼,骂骂咧咧,弯腰捡起铜钱,丢下一句“你等着!”,大步流星,走出汤饼店。
昭狱署负责盯梢的“鬣狗”抬头看了一眼,没察觉异常,又收回视线。
……
……
温染小院。
李明夷坐在屋檐下,望着西天边一粒红丸沉入地平线。
身旁,戏师兴致勃勃地说着:
“……许了那小子真不赖,有当谍子的潜力,真十足像是个地痞……”
李明夷打断他,轻声道:
“所以,暗号对上了。钱唯,竟真的是他。”
兵部侍郎之一,奉宁派的官员,按理应该是赵晟极的嫡系。
却竟就是给保皇的送情报的内鬼!
李明夷吃惊之余,更多的是一种揭秘般的快感,他对这个世界了解很多,因而,对于那些他不曾知晓的隐秘格外在意。
每当这时候,总有种自己不是穿越,是在打游戏的错觉,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解开谜团。
“先生,人是确定了,那接下来怎么办?”
一旁,画师眉头紧锁:
“钱唯显然已被盯上了,不过,既然他还能自由行动,说明朝廷还没有证据。
我们的时间不多,要不尽快组织人手,将他一家人带走?我们接走自己的人,总不算违背约定,绑架朝臣了吧?”
戏师也小鸡啄米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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