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473节
狂风大作,门窗哗啦啦震动着。
殷良玉惊愕之间,温染忽然挡在她身前,面无表情地拔出双刀,张开双臂,一手一利刃,面朝前院:
“有人来,你进屋,从后窗走。”
殷良玉是极果断的性格,当即冲入房间,就看到后窗已经打开了。
一个裹着厚厚的衣服,将身体骨架故意撑大的黑衣人影站在窗外,五指朝她一抓,殷良玉只觉自身被一股力道牵引着翻出了窗户。
“念师!”
女将军一惊,便看到这名蒙面念师已经麻利地取出一只画轴,抖开:“委屈将军一下,请入画中!”
……
庭院中。
姚醉甫一冲进来,抬眼就看到了一金一银,两股刀芒宛若电光般,疾奔至面门。
姚醉骇然变色,拔刀格挡,“叮当”碰撞声中,两柄飞刀被撞飞,却在半空划了一个圈,被温染随手捉住,人已逼入姚醉身前三尺。
接着,在姚醉惊恐交加的目光中,温染如同一台静谧的机器,双刀飞转,身影腾挪,每一刀都精准的如刀谱上描述的最理想境界。
姚醉奋力抗衡,却震惊地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武道技巧,在这名反贼面前,却全然被压制着,处处被动。
这一刻,他脑海中突然回想起劫法场案后,自己伤势稍愈,曾去停尸房查看朝廷高手袁笠的尸体时,在其尸身上目睹的那些精准的,仿佛非人的,足以令任何武者动容的伤口。
“袁笠死的不冤!”
姚醉脑海中,崩出这样一个念头,接着,身上开始陆续绽放的血淋淋的伤口,令他心中窜出寒气。
若继续对拼下去,他会死。
意识到这点后,恐惧压下了战意,他只能寄希望于秦重九废掉裴寂后,前来斩杀此女。
可为何,秦将军迟迟未至?
……
醉月居。
“那件事与我无关了。”
李明夷手持酒壶,淡淡说道,心中却暗道一声可惜,秦重九等人埋伏在那边,裴寂的实力只怕藏不住了。
374、景平:殷将军,好久不见
“叮叮……”
夜色中,金银飞刀化作两条细线,盘绕于姚醉身周,令他的攻势节节败退。
额头见汗。
四周的喊杀声仿佛都消失不见了,姚醉聚精会神,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抵挡温染的进攻上。
然而就在他察觉到,自己已有些难以招架,在权衡是否要以伤换伤,搏命拼杀的时候,温染的进攻突然如潮水般退去了。
黑衣女子裹挟双刀,随风而去,身影一起一落,已上了屋顶,然后纵身向后院墙方向跃出。
“逃了?”姚醉手腕酸软,身体晃了晃,心中先是长舒一口气。
虽说彼此境界仿佛,他搏命厮杀,哪怕会死,对方同样也会面临重伤的结局,但显然二人都不愿死战。
“不好……”下一刻,姚醉猛地反应过来,视线投向漆黑的屋内,意识到殷良玉已被劫走了。
这女人本就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而秦重九迟迟未至。
姚醉持刀,于院中猛地回头,望向院外,想要看个究竟,可下一刻他愣住了。
只见一墙之隔的宅院之外,黑夜中一根龙卷风不知何时升起,强劲的气流形成了一根巨大的“风柱”,将其余人都隔绝在外。
同时,也将秦重九死死地拖在了暴风眼中。
狂风吹起所有人的头发与衣袂,姚醉呆呆地仰头望着这一幕,脚边是被风扯动,在院子里翻滚的桌椅与瓦罐。
“入室……”
姚醉喃喃,眼中满是震惊。
这不是秦将军的本领,所以,答案只有一个,裴寂登堂入室了。
“大人!那些贼人正在撤离!”
忽然,几名昭狱署的官差持刀从后门冲了进来,面色焦急:
“有人看到殷良玉被他们护送,骑马朝东边跑了!”
姚醉猛地回神,一股恐惧涌上心头,倘若殷良玉被劫走,即便今日是联合行动,可他同样也难以向颂帝交代。
“追!”他下意识道,然后又停顿了下,改口道,“将附近的穿廊修士召集过来,与我一同追击!”
他不敢单独去追击温染,担心马失前蹄。
而这一迟疑、拖延,顿时给了故园的人撤离的时间窗口。
一名本来压着杨郎中打的禁军强者正欲追击,却因姚醉的号令,不得以狠狠瞪了眼疯狂朝远处逃窜的南周余孽,扭头折返。
相比之下,保住殷良玉才是头等大事。
而就在一片混乱之中,却没人注意到,在西侧的方向,将自己裹成球的司棋踩着两片瓦片,轻盈地避开战场,划过夜幕,来到了巷子中早停靠的一辆马车旁。
翻身钻入车厢,将手中画轴一抖,殷良玉便跌落下来。
画师的这画轴虽好,但也有诸多限制,便是凡人都无法盛放太久,否则会出大问题,更遑论修士。
修为越高的人,越难以被关入画中,画卷能持续的时间也会剧烈缩短。
殷良玉全盛时期,甚至压根都没法进入画中,也幸亏这段时间一直吃化功散,才能用这种方法逃出。
“我带你离开这里,朝廷鹰犬有我们的人引走。”司棋飞快说道,转身就去解开马缰。
殷良玉担忧道:“他们看不到我,只怕未必会上当。”
司棋头也不回地说:“宫廷画师将自己画成了你的样子,嗯,若是白天还不太像,但这黑灯瞎火的,没那么快被察觉。”
说话间,马车已经哒哒地离开了巷子,从制定好的路线迅速行驶离开,逃离交战的范围。
与此同时,远处的房屋建筑上,温染开启了“隐遁”的身法,化为了一团近乎半透明的模糊光影,在一片片屋脊上腾挪跳跃,坠在马车后头,为其断后,保驾护航。
等到远处厮杀声渐渐远去,温染确定没有尾巴,才骤然加速,提前来到马车行将经过的一栋楼上,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马车顶棚。
而后单手抓着车厢的木梁,翻身而下,于殷良玉警惕的目光中滚入厢内:“是我。”
殷良玉长舒一口气,犹自有些恍惚,自己竟真的被带出来了:“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温染缓缓收刀,不带感情的声调响起:“去见陛下。”
殷良玉心脏猛地一跳!
……
……
醉月居,夜色深了,昭庆公主身为皇女,不适宜在外太久,因而率先于双胞胎的保护下离开,返回公主府。
余下的门客们则没有这个顾忌,小王爷早已安排下客房,想回家的便回去,不想的便睡下,明日再走。
至于滕王自己,则因为连续被敬酒,整个人已经醉醺醺的了,这会正在一群门客的簇拥下,大声吹嘘自己过往在奉宁府的英雄事迹。
频频引来喝彩。
“首席,不下去一起热闹?”冯遂拎着一只酒坛,满面红光地走上楼,看向独自一人,静静自饮自酌的李明夷。
冯遂近来春风得意,李明夷逐步将总务处的事务教给他来负责,俨然有了代理首席的地位。
与几个月前,他被所有人排挤的小透明状态已是天壤之别,可冯遂非但没有因此飘飘然,反而愈发感念李明夷的提携之恩。
方才在底下热闹,他抬头时正看到李明夷在人群之外,独自于二楼安静地吃酒,仿佛热闹是属于别人的,与他无关。
“不了,你们玩吧。”李明夷笑着说。
冯遂犹豫了下,道:“其实当门客的,我是觉得,办事总有输有赢,不必太在意外人的风言风语。”
李明夷笑骂道:“你倒教训起我来了,滚滚滚,罚你去再喝一坛酒,否则扣你这月的月钱。”
冯遂扭头就走,半点不迟疑,可等走下楼,不禁轻轻叹息。
自从斗倒太子的高光之后,近来李首席的表现的确乏善可陈。
津楼事件中,东宫的知微操盘,而李明夷则成了被绑走的肉票,哪怕逃出来了,也是狼狈的很,全程只添乱,没有帮上什么忙。
密侦司事件中,李明夷虽抓住了书铺里的一名密谍,但知微那边却非但捉了更重要的银牌间谍,更找到了故园和密侦司密会的地点。
虽说最终没抓住景平,但功劳和表现是实打实的。
再到这次,劝降殷良玉,李明夷的表现在人们眼中,多少有点黔驴技穷,冯遂在总务处中,也听到了一些人的议论。
两相对比,李明夷隐隐的,的确不如以往那么“神”,且有被知微压下的势头。
“唉!”冯遂叹息一声,却也帮不上什么,而且不说别人,哪怕是他自己,都觉得李首席这段时间有些“平庸”。
摇摇头,他捧着酒坛大口饮下,摇摇摆摆,朝滕王走去,且不去想他,大醉一场。
也就在这时候,敞开的窗户外,夜色中忽然有一盏孔明灯徐徐升上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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