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471节
李明夷脚步顿住,头也不回,声音略有些冷:“我知道,不劳烦姚署长提醒。”
姚醉仿佛笑了笑,重新优哉游哉躺了回去。
陈金锁绷着脸,跟着李明夷进了院子,与熊飞等人打招呼,李明夷照旧询问殷良玉的饮食、睡眠、心情。
得到的答案大差不差,只是相比于早几日,在今天,他明显地察觉到院内众人情绪的异样。
仿佛所有人都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明夷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接着,便领着陈金锁,拎着后者携带来的早饭,再次敲开了殷良玉的房门。
“滚!”
不出预料地大骂。
李明夷压着火气,看了跟在身后的陈金锁一眼:“你自己进去吧。”
陈金锁提着食盒的手微微用力,有些紧张,也有些忐忑,朝他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便跨步进了房间:“师父……”
李明夷反手关上房门,一副眼不见心为净的架势。
院子里,几个老嬷嬷、丫鬟、熊飞等护卫散落在四周。
李明夷扫了众人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到回廊底下,坐了下来,一副最后一搏,全靠陈金锁的赌徒架势。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屋内起初还是叙旧声,后来隐约传出争吵,再后来,熟悉的,摔打东西的声响传出来。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歘——院子里一道道视线汇聚过去。
英姿飒爽的陈金锁眼圈发红,单手抹着眼泪,灰头土脸地跑出来,狼狈不堪。
歘——众人视线又都各自挪开,假装没看到陈家小姐的丑态。
陈金锁一步步走到回廊下,看向靠着红油漆木柱坐着的李明夷,垂下头,盯着脚尖,情绪低落:“我失败了。”
李明夷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柔和地说:“你尽力了,就这样吧。”
陈金锁积蓄在心中的情绪几乎要决堤,但她忍住了,一屁股也坐在回廊的长凳上,目光空洞,喃喃道:
“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李明夷笑道:“人最大的狂妄,就是总认为万事万物皆有解法,可纵观史书,绝大多数事情都只能接受。”
陈金锁沉默不语。
“往好了想,就算她不归降,应该也不会轻易处死的。”李明夷委婉地道,“红袖军还有一些残部在,皇帝没必要这个时候刺激那些人,更大可能是关押。”
陈金锁丝毫没被安慰道,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你的安慰啊。”
“不客气。”
“那你劝降失败的话,是不是也有麻烦?”
“问题不大,我又不是官身,还能贬官是怎么?”浑不在意的语气。
二人一时不知再说些什么。
这几天,虽然两个人高强度在一起,但却并没有任何私人的交集,所谈论,所围绕的一切,都只有殷良玉。
殷良玉的事结束后,两个人自然要各奔东西,且碍于昭庆的存在,以后也很难说得上能成朋友,不互为敌人就不错了。
所以也没有闲聊的必要……
在沉重的气氛中,二人又在这里撑了几个时辰,中途不死心地又尝试了下,依旧宣告失败。
下午时,李明夷仿佛想开了,带着陈金锁走出院子,与往日一般,仿佛明天还会再来。
“李先生,”姚醉守在门口凉棚下,淡淡道,“这就走了?”
李明夷平静道:“姚署长还有事?”
姚醉笑了笑:“陛下早有交待,若今日你还没成,那明天这人就该移交给我昭狱署了。”
李明夷忽然沉下脸来,眯着眼盯着他,反问道:
“敢问现在可已经是明天?今天还没过,人就还归我,姚署长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好好守好院子就够了,省的出了纰漏,令南周余孽钻了空子,乐极生悲,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姚醉被抢白了一通,面色变了变。
“走!”却见李明夷一挥手,带着陈金锁径直离开了。
“大人,这姓李的当真狂妄,拿着鸡毛当令箭,等明日将这女贼丢入天牢,大刑伺候,看她还是否嘴硬。”一名狗腿子走过来,献殷勤道。
姚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做好你的分内事,今晚是最后一班岗,谁若松懈,小心我先让谁吃鞭子。”
众人闻言,纷纷肃然,不敢再嬉皮笑脸。
连续几日看大门,无风无浪,所有人都难免懈怠。
……
另外一边,李明夷与陈金锁在路上便分开了,也都不再打算尝试。
接下来,只等明天到来,姚醉将人提走,就算结束。
回到王府中,滕王竟早在总务处等待,见他回来,一脸关切地问:“先生回来的这么早?”
李明夷迎着办公室内,众人的视线,笑了笑,有些疲惫地说:
“那女贼负隅顽抗,软的不吃,看来得吃硬的。我的任务结束了,明日她会被带去昭狱署。”
一众门客面面相觑,意识到首席是承认失败了。
这还是李明夷入主滕王府后,第一次落败,甚至往前追溯的话,也是他入京后第一次失败。
“哈哈哈,”沉重的气氛中,滕王爽朗的笑声打破静寂,他大咧咧走过去,手臂揽住李明夷的肩膀,浑不在意道:
“这破事可算结束了,要本王说,就该早丢给姚醉那帮人去,也省的先生劳心劳神,要我说,这是好事啊!那个谁,冯遂,今晚订的酒楼是哪个来着?”
已晋级一等门客的老冯起身道:
“醉月居。这还是李首席亲自挑选的。”
前两日,颂帝规定了截止日后,滕王就过来说过,要在今晚安排一顿宴席。
若劝降成功,就是庆功宴。
若劝降失败,便是犒劳宴。
“对,醉月居,”小王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今儿都别忙了,下午都回去收拾下,晚上叫上王府所有门客,醉月居包场,本王请你们吃一顿,犒劳李先生这段日子的辛苦,都给我空着肚子,不醉不归!”
一众门客大喜过望,纷纷道谢,吹捧王爷豪气。
气氛一下就热烈了起来。
李明夷笑了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默许此事。
一片喧闹中,无人注意到李明夷望向屋外阴云时,眼孔中透出的一抹狡黠。
……
傍晚,李明夷与滕王一起去了公主府,叫上了昭庆,而后一同赶赴醉月居。
这座酒楼位于红拂巷一端,附近地形复杂,靠近青楼,是哪怕夜晚也很热闹的区域。
同时,也位于关押殷良玉地点的正南。
今晚,整个三层酒楼都被包场了,王府的文、武门客们已提早到达,熊飞等护卫,也被李明夷派人叫了回来,彻底将殷良玉交给了昭狱署的人保护。
夜色渐深,酒楼内灯火明亮,王府上下觥筹交错,一道道菜肴穿插送上,楼内还有歌舞表演,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滕王姐弟起初与李明夷、冯遂等人一桌,闲聊吃喝。
酒至半酣,小王爷“与民同乐”,起身端着酒杯,学着江湖里豪雄的气派,一桌子挨个去与门客们交谈,每一桌人都受宠若惊,纷纷敬酒,成为楼内焦点。
楼上,栏杆边,李明夷与昭庆公主依靠栏杆望着下头,头顶上一盏盏灯笼明亮温馨。
“殿下,王爷这举动是您指点的吧。”李明夷喝了不少,此刻似乎有些醉,笑着问。
昭庆公主浅饮了几倍,此刻略觉微醺,加上楼内闷热,面庞绯红,人比桃花艳。
闻言笑吟吟看着他,摇头道:“先生这回可猜错了。”
“哦?”
昭庆俯瞰下方,于一桌桌间游动的滕王,笑道:
“滕王虽在朝堂上许多事上十分迟钝,也时不时会说些不找边际的话,缺少心机,但正因性情质朴,反而有些事不用教,便会做的极好。
比如他知晓你今日可能不开心,便摆宴吃喝,又比如现在,看上去,他设宴是给门客们提振士气,一桌桌走过去,是在拉拢这些人,或者……替你撑场子,以免你这次失手,丧失威信……
这些是你我能看出来的,但其实他未必想了很多,只是觉得应该如此做。
归根结底,大概还是从小耳濡目染,小时候……父皇对手下那些将领,也是这般做的。”
李明夷怔了怔,重新看向楼下的小王爷,点点头,感慨道:
“是我想多了,是了,其实最好的学习,并不需人教,就是耳濡目染自然习得的,为人父母,总归是子女第一任的教师。”
昭庆眸子亮了亮,咀嚼着这句话,笑道:“先生这话好,我得记下。”
呃,是烂大街的句子了啊,行吧,这真不算文抄……李明夷莞尔。
昭庆又忽然道:“先生今晚心事重重的,是还在想着殷良玉的事?为没能成而耿耿于怀?”
“那倒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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