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463节
司棋发愁道:“那如何是好?欸?公子你在写什么?”
“公文,”李明夷扭头,微笑道,“先甭管后续,再过几天,人就要进京,总不能把人丢去大牢吧?”
……
……
数日后,上午,李明夷于家中吃过早饭,骑乘踏雪乌骓,哒哒哒直奔昭狱署。
并于衙门口,撞上了已整装待发的姚醉。
“李先生倒是准时,”姚醉一身黑色劲装,其上金漆游走,腰挎长刀,扶了扶头上的缠棕大帽,面色不善。
李明夷微笑勒马,也没下马,便笑道:“陛下此番命在下劝降罪将,今日此人进城,岂敢耽误?”
姚醉木着脸:“不用强调奉旨,你这几日,已说了好几回了。”
他心情烦躁,这几日,李明夷没事就来寻他,一会要他提供有关殷良玉的情报、过往履历,一切文书。
一会要他置办个宅子,作为之后关押此人的牢房。
一会又要他将殷良玉在京中的宅子里,已被抄没的物件弄回来。
别问,问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令姚醉不胜其烦,却只能捏着鼻子认。
“呵呵,姚署长开心一点嘛,你我也是搭档数次了,”李明夷微笑,视线又四下寻摸,“对了,知微公子又不在?”
他这几日,主要存了寻找知微的心思,这家伙自从上回草园胡同事件后,就销声匿迹了一般,他命王府门客去调查,愣是也没发现。
这让李明夷有些不安。
“说了几次了,知微公子并非我昭狱署的人,乃是东宫幕僚,之前也是过来帮忙罢了,具体下落,本官如何知晓?你要找,可以去东宫找。”姚醉不咸不淡道。
“大人。”旁边,下属牵马过来。
姚醉扶着马鞍,翻身跨坐其上,手握缰绳,扶了扶帽檐,道:“走!”
一群官兵当即前行,李明夷也只好跟上。
一行人沿着正阳大街南下,并于南门外等候,没等多久,前方官道上,就有一大群人涌来。
那是押送俘虏的队伍,一个个士兵手持营旗,将几辆囚车围绕其间。
此番押送,为确保万无一失,杜汉卿派了手下亲信秘密押运。
用了诸多手脚,隐藏行迹,故布疑阵,直到距离京城近了,才发送确切位置。
之后,苏镇方领兵出城迎接,俨然是防止被故园劫人。
不过李明夷这回压根没打算城外劫人,这帮人的诸多准备,属于朝空气斗智斗勇了。
“唏律律。”
双方汇合,押送队伍排头兵分开,苏镇方一身戎装,骑着一匹褐色战马,咧开嘴一笑,翻身下马,大步向前:“李兄弟,劳你久等了!”
李明夷也下马迎接,笑容满面:“苏大哥,路上可还顺利?”
“嘿,老哥我这一路上,提心吊胆的,结果一个鬼影子都没有,抛媚眼给瞎子看了。”苏镇方一脸晦气,旋即又笑道:
“不过也不怕来劫,看到那些囚车没有?底下是满满的火药,布设了机关,但凡有人敢来劫,炸也炸死他们。”
李明夷嘴角抽搐了下,干笑道:“兄长办事,小弟自然放心。”
一旁,姚醉整个人被无视了,脸色黑如锅盔:“苏将军……”
苏镇方这才扭头,瞥了他一眼,收敛笑容,冷淡道:“有事?”
姚醉无奈,因上次劫法场案中,姚醉提供了质疑李明夷的证据,导致苏镇方彻底恶了他。
“那殷良玉在哪辆车上?”姚醉问道。
队列中,有足足四辆囚车,但都盖着毡布,看不到里头。
都是红袖军被俘的骨干。
“想知道?自己看去。”苏镇方冷冷道。
姚醉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索性跨步走到第一辆囚车旁,“歘”地抽出雪亮佩刀,割断麻绳,扯下毡布。
哗啦一声,天光洒入。
木制囚车内,是七八名女子,身上还是染血的软甲,披头散发,手脚用铁镣铐禁锢,一个个饿的脸颊凹陷,萎靡不振,屎尿味弥漫,冲了姚醉一个跟头。
李明夷眸子一闪,不出预料,这该是殷良玉的亲卫营,嫡系中的嫡系,只是看样子,一路上被故意折磨的够呛。
姚醉又扯开第二辆囚车,这里头是几名男性军官,也是神色萎靡的样子,红袖军中,女性军官虽比例较高,但大体上仍是男兵为主。
姚醉来到第三辆囚车旁,狠狠一扯,随着毡布从四四方方的囚室滑落,一名被锁链锁住,盘膝坐在其中的女将映入眼帘。
其一身锁子甲,衣袍尽是污血,长发凌乱披散,遮住面容,头垂着,双手被锁链一左一右,高高拽起,相比于其余下属,她的精神气明显好许多,此刻于阳光下皱了皱眉,缓缓抬头,凌乱发丝下,显露出一张瘦削大气的脸庞。
殷良玉睁开双眼,看见的先是囚车的木头,再是囚车外的姚醉持刀的手,视线上移,是一名名朝两侧让开的伪朝官兵,以及……
远处,一张陌生的,少年的干净面容。
365、送饭
囚车中,殷良玉恍惚了下,很莫名的,没有半点理由的,她对那个少年有些好感。
可自己分明都不认识此人。
或许,是因为相比于周围环伺的群狼,只有那个少年眼神中有过一闪而逝的柔和。
但很快,殷良玉心中这点情绪消失了,因为她看见了高耸的门洞,意识到自己终于还是回来了。
她无声惨笑,一股浓烈的哀伤,如同潮水,几乎将她吞没。
她只觉过去的大半年,宛若一场梦。
起初,她只是率领红袖军在地方上驻扎着,偶尔监视着地方匪患的讯息。
并不知晓京城中,文武皇帝已然病重。
直到,一封加急的信函从北方,伴随着寒风送来:文武帝驾崩,景平太子登基。
晴天霹雳。
殷良玉当时几乎从马上栽下来,不知如何回到府邸的,等回过神来,已是泪流满面。
她第一个念头,是立即回京奔丧,可京中送来的,由西太后命人拟定的懿旨写明了,要她驻守地方,以待皇命。
身为将领,擅离职守,乃是大忌。
何况,以她的身份,哪怕回去也做不了什么,山高路远,消息送来时,都不知迟了多久。
第二个念头,则是忧虑。
作为军中将领,殷良玉很清楚,大周的兵权是何等分散,被赵晟极、吴珮等人瓜分。
文武帝还在时,他们尚不敢冒天下大不违,可如今文武已死,只怕内乱将至。
意识到这点后,殷良玉立即开始整顿兵马,有备无患。
果不其然,也就一个多月后,裴寂派人送来消息:赵晟极发动政变,京城沦陷!
景平皇帝下落不明。
殷良玉当即举兵勤王,可寒冬腊月,想要动兵谈何容易?稍一耽搁,叛军已南下。
杜汉卿率兵攻陷汴州府后,挥师直奔剑州而来。
殷良玉率红袖军抵抗,却因地方官投降下绊子,加之京城沦陷,红袖军心动摇,最终被杜汉卿所部击溃。
自己因冲锋在先,陷落敌阵,亲兵营为了营救自己,硬生生,以百人冲击万人,死伤无数,余下的也被擒拿。
“殷良玉,”姚醉将刀鞘从囚车的缝隙探进去,挑起殷良玉的下颌,皮笑肉不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殷良玉突然作势要一口吐沫吐出去,姚醉赶忙后退,然后却只看到这女人嘴唇干裂地嘲笑着他。
一路上饮食皆少,她嘴巴干的厉害,哪里能有唾液施舍他?
姚醉恼羞成怒,作势欲打,扬起的手臂却被李明夷抬手拦住。
“姚署长,这么多人看着呢。”李明夷面无表情,从他身后绕出。
姚醉震开他的手臂,冷笑道:“怎么?李先生倒怜惜起这罪人了?”
李明夷皱眉道:“陛下尚未发落,姚署长慎言,何况,殷将军乃女中豪杰,扫荡匪祸无数,便是阶下囚,我也是佩服的,何至于折辱?”
姚醉面色一沉,目光阴沉:“李明夷!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你这同情俘虏的言语,本官就可参你一本!”
“呵!”
囚车内,殷良玉忽然嗤笑一声,她的声音有些干哑,可讥讽的情绪却不加掩饰。
争吵中的二人扭头看过去。
只见殷良玉干涸的嘴唇动了动,被干枯发丝遮住大半的双目嘲弄地看着他们:“何必做戏?要杀要刮,来的……痛快些。”
她不是初入江湖的少女,领兵多年,纵使不如朝堂上的老狐狸心机深沉,但眼力也不差。
如何看不出,二人在做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同时,她对这少年的些许好感,也荡然无存了,只剩下厌恶。
姚醉收回目光,瞥了李明夷一眼,仿佛在说:你这法子果然没用吧,真以为谁都是文允和?吃软不吃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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