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381节
陈久安愣了下,似没料到这么个开场:
“臣略有耳闻,只是臣大多时日都在书斋中,对这些事不不甚了解。”
颂帝也不意外,他犹豫了下,才问道:
“依你看来,太子如何?”
陈久安面露错愕,似被吓了一跳:
“陛下……这……太子殿下乃陛下亲立储君,满朝谁人不知,太子精明强干,酷似陛下少年时……自然是……”
陈久安不可能知道太子犯的罪,所以这个反应并未出乎颂帝的预料。
他粗暴打断了陈久安的套话,双眸死死地盯着他,沉声道:
“陈学士,朕知晓你腹中有经纶,乃大智若愚之人,过往你所述,亦合朕的脾气。今日朕心中烦闷,不想听那些虚伪言辞,朕拿你当自己人,便也期望你莫要来糊弄朕。”
陈久安大惊失色,赶忙表态:
“陛下待臣如国士,臣自当以国士之心报之,所说所想,发乎真心,绝无虚伪。”
“好!”颂帝对他态度十分满意,“朕要的就是真心话!那朕再问你一次,依你看来,太子对朕,可有不满?”
这句话就太吓人了。
陈久安袖中指尖微微哆嗦了下,迎着颂帝那双逼人的虎眸,一时间,只觉心跳如擂鼓。
“陈学士!朕要你一句实话!无论你说什么,便是再大逆不道的话,朕也绝不追究!”
陈久安心中骂骂咧咧,暗说伴君如伴虎,谁敢跟你掏心窝子?
然而他看似惊惧的外表下,内心却是一片平静,竟仿佛对颂帝的询问毫不意外般。
房间中,陈久安面色纠结,似乎耗了极大的勇气,才豁出去般说道:
“陛下厚爱,臣不敢隐瞒,哪怕陛下降罪,要臣死,臣也要说句心里话。”
“太子为人,臣也有所耳闻,若论手腕,进取心,自是值得称道的。只是……对待手足,未免太过冷漠了些,于权术一道,亦……过于追求,少了些仁义。臣以为……并不妥当。”
“毕竟……陛下年富力强,且有武道傍身,未来至少几十年,都该是陛下大展宏图的时代。”
“古之圣贤早已点名,身为储君者,当以仁义为要,孝敬父母,友爱兄妹,心怀天下,恪守本分……”
顿了顿,陈久安一咬牙,道:
“人人皆说太子殿下酷似陛下,可陛下乃开拓之君,建宏图霸业,理所应当。而储君当为守成之君,巩固疆土才是……太子殿下如今表现,未免轻浮。”
“如今年少,虽可理解,但难免让臣回想起数百年前,虞国时代,玄门政变中,彼时虞国太子的那句话……”
陈久安深吸口气,躬下身子,却小心翼翼以眼角余光瞄着颂帝阴晴不定的面色:
“……天下岂有七十年太子乎?!”
298、大地震
咔——
伴随陈久安说出这句诛心之言,颂帝胸腔中某一根本就岌岌可危的支柱终于被掰断了!
是啊。
人人都说太子与他相像,颂帝在过往,对这种言论是满意的。
哪个父亲不愿意听旁人说,儿子像自己?
这也是太子身为长子,比小儿子反而更受宠的原因。
但局势变了!
颂帝是很了解自己的,很清楚自己骨子里是什么人,年轻时候更是怎样的心性。
当年,他虽是遭受了不公,但毕竟是一手导演,杀了义父一家人的……
设身处地,若自己是太子,面对一个强大的,且注定会在皇位上稳坐几十年的父亲,会是怎样的想法?
更何况,他对待太子也只是器重,并非百依百顺的宠溺。
辟如当年为了联姻,强迫太子迎娶了白家女,就曾经几乎导致父子决裂,还是宋皇后弥合的。
这件事已经过去许多年,但此刻又浮现上心头。
颂帝不禁遐想,太子既然并非沉溺女色之人,那为何会管不住下半身,盯上了丽妃?
不是好色,还能是什么?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欺天了……”
颂帝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呢喃,这一刻,他仿佛想明白了许多事,包括太子在优势巨大的情势下,为何屡屡对滕王府动手,视那李明夷为眼中钉?
是否……是本着集聚力量,架空自己的心思?
“陛下?”
令人窒息的安静中,陈久安小心翼翼抬起头。
却见颂帝一副沉思的模样,闻言才回过神,竟是露出笑容来,拍了拍陈久安的肩膀,感慨道:
“爱卿肺腑之言,能冒大不韪说这些,朕心甚慰。不像朝中许多人,心思重,不肯对朕说实话。”
陈久安受宠若惊,赶忙又是一阵大表忠心。
颂帝对他愈发满意,亲自将他送出门外,引得外头尤达等人诧异不已。
……
等陈久安迷迷糊糊,回到了凤凰台。
其余学士见他回来,赶忙笑道试探:
“陈大学士回来了,这次怎么这么快?没在陛下那边呆多久?”
陈久安摆摆手,苦笑道:
“各位学士说笑了,我只是去汇报些事务罢了。”
“哈哈,陈大学士乃陛下身旁红人,谁人不知你一支笔便可搅动风云?”有人揶揄。
凤凰台也是个小圈子。
对于陈久安这个资历浅薄之人,近来的崛起,不少人心里酸溜溜的。
陈久安也没翘尾巴,始终在同事们跟前摆出一副老实人的模样,只当听不出那些讽刺,笑呵呵回到自己的工位。
等一屁股坐下,他脸上笑容才缓缓消失,盯着空气发呆。
回想着养心殿内发生的一幕,心思却飘向了前两日的那个晚上。
那天,“胤国密侦司”的人找到了自己,只是并不是上次那个“黑旗”,而是另外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而对方要自己做的,便是在太子失宠的时候,在颂帝跟前吹吹风。
“呵呵,陈大人放宽心,这件事做好了,非但戴先生会记得你的好,便是那赵晟极,也会对你愈发赏识。”
对方的话在耳畔回荡。
陈久安搓了搓脸,心想:密侦司委实可怕,莫非已悄然布局,在离间皇室?
算了,管他呢,自己只要平步青云。
而他不知道是,在送走自己后,颂帝扭头便吩咐尤达,召唤周秉宪、许惟敬、谢清晏三人进宫。
一个个单独询问。
“墙头草”周秉宪极识时务,当下将太子卖了个干干净净,只说针对李明夷的那些事,都是太子所为,自己是被骗了,痛哭流涕,大表忠心。
谢清晏维持着人设,只一五一十,将案件经过讲述了一番。
至于许惟敬……
……
次日,早朝。
百官照旧上朝,颂帝高居于龙椅之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是朝会上的气氛略显古怪。
但绝大部分朝臣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朝会开始,周秉宪率先启奏,陈述了昨日三堂会审的案情,这一次,他没有针对李明夷,反而是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对于细节一笔带过,只给出结论:
“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李明夷存在嫌疑。”
之后,御史大夫许惟敬跳了出来,言辞狠厉,弹劾周秉宪以及太子,论证二人勾结。
太子肆意弄权,假扮官差,伪造证据,构陷忠良。
周秉宪身为刑部尚书,不辨真伪,以权谋私。
当下,群臣哗然。
不明所以,震惊于御使台莫非疯了?竟爆出这等猛料。
而随着许惟敬率先开炮,御使台众多御史群起而攻,早有准备一般,一个又一个言官跳出来,以各种角度弹劾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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