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178节
……
如此又过了两日,元宵节前倒数第二天。
白天,下午。
在家中养病十余日的李明夷换上崭新衣裳,在家中仆役丫鬟的恭送下,大摇大摆,带着大丫鬟司棋,以及不少礼物,出了家门,乘车离开。
李先生这回出门,乃是要去中山王府。
目的有二。
其一,是《西厢记》的全部书稿终于创(抄)作(袭)完毕,李先生将亲手携带最后一册书稿,送去中山王府上。
其二,是前些天,清河郡主曾代表其父,来李家慰问探病。于情于理,李明夷都该亲自上门回礼答谢。
如今休养十余日,李先生伤病初愈,三日前,便与中山王柳景山约定了今日前往拜访。
顺便拜年……按照民俗,十五之内都算是年节,再晚两天就不合适了。
李明夷乘车,绕着丁香湖往西,抵达了中山王府。
世子亲自出门迎接。
中山王柳景山携女儿等在府内,接见李明夷主仆,亲切寒暄。
柳伊人急不可耐,夺过最后的西厢记“大结局”回闺房去了。
冬日天黑的早,故而没多久天色暗下来,柳景山留下李先生吃饭,李明夷不敢推辞。
饭后,天色彻底黑了,李先生告辞要离开,但柳景山却力邀他秉烛夜谈,在府中住下。
一来是商讨西厢记改杂剧的细节,需要他这个作者给出改编意见。
二来,也是柳景山对李先生颇为欣赏,有意讨论诗文。
故而,柳家仆从皆退去,王爷单独带着李先生去书房。
……
书房内。
柳景山关上房门,转回身躯,看向站在书桌旁,正“悠然”欣赏字画的李明夷,神色担忧道:
“本王不问你们究竟想做什么,但也能猜出一二。可你们非要在这个节骨眼再次出手吗?会很危险!”
李明夷收回视线,同样转过来,双眼直视中山王,微笑道:
“王爷,做我们这档子事业的,哪一步又不危险?从我踏入昭庆府那一刻起,生死便只悬在一念间。”
柳景山默然片刻,忽地叹息一声,不再劝阻,转而眼神凝重地道:
“也罢,你需本王如何配合?”
李明夷轻轻摇头,认真解释:
“王爷今晚只要守住书房的门,等我回来即可。若我回不来……呵,王爷便与人说,我借口如厕,消失不见了。”
轻飘飘的话,却隐含着沉甸甸的份量。
今晚,便是他的计划之中,击杀范质的最后时刻。
若有的选……他本不愿今晚来中山王府避难。
可这段日子,李家外头昭狱署的眼线始终未曾离开。
李明夷很清楚,姚醉仍旧在怀疑他。
偏偏他又不可能对那名眼线做任何事。
至于悄无声息离开?若是往常还好。
可今晚是要闹出大事的,届时,心存怀疑的昭狱署很可能逐一排查疑点。
若强行进入李家,而李明夷又难以及时返回,就彻底完了。
他必须考虑到这个可能性。
同时,他更需要一个“不在场证明”。
而中山王府,是他现今最好的选择。
柳景山可为他的消失打掩护,哪怕昭狱署的人想来查,也要顾虑中山王府的地位,不敢硬闯,以此拖延时间。
不过,他这个举动,也会增加姚醉对他的怀疑。
可世上又岂有十全十美的方案?
只要没有任何证据,背靠滕王与昭庆,昭狱署就不敢乱泼脏水。
“公子,换衣服吧,时辰差不多了。”
书房中,司棋打开了一个大包袱,那是柳景山准备好的夜行衣。
大宫女已经套上了衣衫,还蒙了面,卸掉了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配饰,并且按照李明夷的要求,在衣服里多裹了一层棉袄,让整个人显得更壮硕,像个男子。
反正念师不需要正面厮杀,多穿衣物不会影响战力。
柳景山眼神感叹地看着司棋,对景平皇帝的这宫女也是“自己人”并不意外。
俄顷。
换好夜行衣的主仆二人对视一眼,朝柳景山点点头,推开后窗消失在夜里。
柳景山站在书房中,眼中满是担忧。
而离开中山王府后,主仆二人迅速朝远处奔袭。
今晚,他们将一起行动。
“戏师那边可以信赖吗?要不要我去盯着?”奔行中,司棋低声询问。
李明夷目视前方,语气坚定:
“我相信他们,连刺杀都敢干的人,至少不会胆怯。”
……
稍早些时,草园胡同。
戏师与画师盯着桌上的地图,准确来说,是地图上描红标记的地点,以及相关撤退线路。
良久。
画师闭上眼睛,又睁开,说道:“背下来了吗?”
戏师闭上眼睛,又睁开,茫然道:
“啊?这图还用背?我以为是拿来看的。”
“……”画师眼神无奈,他很想说,大黑天行动起来了,厮杀之际,你怎么看图?
不过,他最终只是摇摇头,平淡道:
“无妨,我背下了,到时候你按照我说的做就好。”
旋即,面色红润了许多,不再咳嗽的画师站了起来,从角落捡起一个大布袋,里头是好几张卷起的画。
分给了戏师几张,叮嘱道:
“不要乱用,多亏了封大人的几条血参,我才堪堪恢复登堂初阶,何时能重回穿廊还不知道,这短短几日功夫,也只能积攒出这点资粮了,关键时刻逃命用的。”
“我知道。”
戏师将画卷揉吧揉吧,塞进衣服里,又抓起自己的长鞭,系在腰上,于红彤彤的炉火中咧嘴一笑,带着点兴奋与残忍:
“可惜,封大人叮嘱了……否则我真想狠狠出口气。”
靠着那批药物,他的外伤也痊愈了七七八八,修为并未受损多少。
画师将手中的地图丢在炉火中,转身往外走:
“别废话了,该行动了。”
二人离开,只有炉膛中,那张地图迅速化为飞灰,火焰中,地图上“府衙大牢”四个字尤为清晰。
……
……
太阳熄灭了,夜幕降临。
皇城门口,范质再一次离开了官署,心情很是沉重。
今天,又是“黑旗”约定他见面的日子,但不是在日落时分,而是更晚一些。
老宰相一肚子怨气!
他认为自己被戏耍了,连续两次赴约,一个鬼影子都没看到,这令他很是窝火。
不过,老宰相也怀疑,黑旗连番如此,是某种谨慎。
他有点不想去了,但又明白,此事由不得自己。
若惹怒了胤国,对方只要将自己受贿的证据丢给新朝廷,他范家就完了。
只能硬着头皮去。
但范质心中也隐隐有种预感,连续两次爽约,理应没有爽约三次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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