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173节
李明夷风轻云淡地摇头:
“都是为陛下效力,无需说谢。”
一旁,书生气的画师一直在观察他,这会缓缓道:
“听戏师转述,阁下乃是陛下派来,搭救他性命?不知陛下下落如何?可还安好?”
李明夷大马金刀端坐在马扎上,脸庞被炉火映照的发红,他瞥了画师一眼,淡淡道:
“陛下龙体安康,一切都好,至于下落,不便透露。”
画师毫不意外,他眼睛眨也不眨,继续问道:
“敢问陛下如何得知,戏师要在庙街闹那一场?”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问。
对于封于晏的来历与身份,这五天里,他与戏师反复讨论过许多次。
怀疑自然是有的,但并不多。
若说当夜,封于晏杀死朝廷武夫,是为了取信戏师,引出画师……一来代价太大,说不过去。二来么,秦重九的出现,就粉碎了这个可能。
倘若封于晏是伪帝的人,那只要让秦重九跟踪戏师,绝对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但这只能排除掉,封于晏是新朝廷的鹰犬的大部分可能。
可对于这个陌生面孔,自称代表陛下,委实令人难以相信。
“你们不知道?”李明夷似笑非笑,迎着二人的目光,反问道。
“我们应该知道?”
画师扬起眉毛,他苍白的脸色在炉火光芒下,酷似李明夷上辈子看过的一部电影中的“空虚公子”。
恩,年龄大不少的版本。
李明夷平静地念出一个名字:“司棋。”
旁边,戏师愣了下,旋即猛拍大腿,恍然大悟:
“难道,你们早与司棋联系上了!?怪不得,那晚上我没看见她。”
画师也露出明悟之色,自顾自地说道:
“原来如此。所以,司棋早已经是你们的人,戏师在动手前,专门去给司棋传递了一封信,邀她来庙会看戏……”
李明夷颔首,淡然道:
“准确来说,司棋一直是我们的人,她是陛下的大婢,更是内卫一员。政变那晚,不慎与陛下分开……后来,她恢复自由身后,我们就找回了她。
她看到信后,便知道要出事,因为她在李家当婢女,早就得知了那晚庙会,伪朝公主将会微服前往……这才紧急联络了我们,但信中又写的不清不楚,我们也无法提前阻拦,只好等到戏师登台,才找机会拦截他。”
这是他早与司棋商定好的版本。
可以完美解释一切。
并且,司棋的存在,也可以极大地增加双方的信任度。哪怕她没有过来,但司棋获得戏师的传信这个情报,已能说明问题。
同时,因为封于晏明显不可能是颂朝鹰犬,所以,也可以反向证明:
司棋没有问题!
也不是她出卖了戏师!
这些逻辑不复杂,二人很快捋清楚经过,看向李明夷的目光也少了警惕,多了一丝亲近。
“如此说来,倒是这家伙的鲁莽举动,救了他一命。”
画师感慨之余,看向戏师,啧啧感叹。
戏师大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嘿嘿笑着,自鸣得意。
“咳咳……”画师忽然又是一阵凶猛的咳嗽,用手绢掩口,擦了擦嘴,才虚弱地看向封于晏,认真道,“那阁下此番过来,想必也是收拢我二人了。”
李明夷点头,直言不讳:
“的确如此,如今贼子势大,陛下只好避其锋芒,暗中收拢人手,二位身为大内高手,忠心可鉴,陛下自然在意,只是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戏师“嘿”了一声,咧嘴笑道:
“我肯定没问题,老子都去当刺客了,还有得选吗?”
说话间,他动作大了些,牵动背部伤口,不禁龇牙咧嘴。
几天功夫,他只勉强压住后背的伤。
画师将手中那染着鲜血的手绢摊开,给李明夷看,苦笑道:
“在下食君之禄,理应忠君之事,怎奈何,已是废人,有心无力。”
洁白的手绢上,那猩红的血迹如同雪中腊梅,极为刺眼。
画师与戏师不同。
戏师是个江湖人,讲究“恩义”二字,为了报恩,可舍得一条贱命出去。
画师本质是个书生,更理性,不会热血冲头,鲁莽行事。
但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画师能与戏师这个粗鄙的家伙成为好友,自然有其道理。
关键就在于一个“傲”字!
画师是个内心极为骄傲的人,拥有典型古代士大夫的一身傲骨。
所以,他少年时不肯收下同乡赠送的崭新草鞋,也不肯去做胥吏。
所以,他一无所有时,敢在御用画师面前吹嘘自己。
而骄傲之人,做事往往不流俗,只凭心意。
戏师因文武帝的恩情,反抗至今。
画师因一身傲气,读书人的自负,不肯向篡权夺位的伪朝屈服。
同理,也因为骄傲,身为一个“废人”的他,不愿回归景平皇帝账下,成为一个累赘。
李明夷凝视着手帕上的血梅,微笑道:“废人?若有宝药进补呢?”
画师一愣,戏师也瞪大眼睛。
“我奉陛下命令而来,可不是空手套白狼的。”李明夷微笑着,解下腰间的包袱,放在地上,打开。
数条猩红的血参,以及一大包其他疗伤的辅药,映在火光里。
这从昭庆手中讨要的血参,从一开始,就是为画师准备的。
140、邀请函
黑夜里,司棋独自一人坐在李明夷的卧室内。
屋内没有点灯,她瘦削的瓜子脸上,格外显大的眸子一眨不眨,冷静地凝视着空气,如同一尊雕像。
忽然,她扭回头,看向身后关闭的后窗。
后窗被推开了,一身黑衣的李明夷翻身进来,四目相对,李明夷吓了一跳,压低声音:“你怎么跟鬼似得,连呼吸声都没有?”
大宫女面无表情:“这是我师父教我的屏息本领,你想学的话,可以教你。”
“……收费吗?”
“……”
“开个玩笑,”李明夷露出一口白牙,小心翼翼将后窗封好,转而认真道,“看来,我离开这段时间家里没有出事。”
司棋点点头,表示一切安好。
在这寒冬里,哪怕有访客也是白天来,断然没有大晚上登门的道理。
不过看到他安然无恙回来,司棋还是明显松了口气,她坐在桌边,看着李明夷麻利地脱下外衣,换鞋……问道:
“你……行动顺利吗?”
李明夷旁若无人地将外衣折起,暴露出精壮的上身,腰间缠绕一圈白布,保护着伤口。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想问我做什么就问,不必憋着。恩,我去见了戏师与画师。他们在一起躲藏着。”
司棋吃了一惊:
“画师还没死吗?政变那晚,我曾看到他撕开封锁皇城的屏障。”
“呵呵,死倒是没有,但再晚一些没宝药治疗,他就彻底锁死在初窥境了。”李明夷脱下裤子,里头还穿着丝绸短裤。
司棋移开视线,无声吐气道:
“所以,你是给他们送药去了。怪不得公主府先前送来的血参,你不让我动。”
李明夷将衣裤折叠起来,放在椅子上,转身返回床铺:
“有了那几只百年血参的滋养,画师还是有很大可能恢复修为的,不过他伤势太重,需要不少时间。好在,他这一门传承较为特殊,只要他的画技还在,对道的领悟还在,哪怕只给他十天,也能发挥出不俗的战力。至于戏师嘛,皮肉伤,用补药就能疗愈。”
司棋意外地看向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奇:“你想做什么?”
她听出了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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