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黄天,苍天已死什么鬼? 第480节
在此大雪下,山中几乎闻听不到多少鸟兽的叫声,愈发显得苍茫空旷,悠远寂然,偶尔能听到的,也只是积雪从树枝上簌簌滑落的声音。
黄天就这样,安然盘坐于山林碎琼之中,一瓶瓶紫府级灵丹被他服下并炼化,他的气息每过一日,便强上一分,只不过这些法力的长进都被他以【无劫裳】遮掩了,外人看不分明。
而就在他修行期间,外界因为他在荡霄秘境的所为而轰动起来。
他直入荡霄秘境,一剑败杀两宗数十筑基,以及君炎洞天门人韩正阳的事迹迅速在楚、晋二地传开,两国修士无不惊异。
“两宗本想要独霸荡霄秘境,这下好了,惹上了那黄天,加起来一共死了差不多四十位筑基修士,真是伤筋动骨了。”
“湛金宗再是底蕴深厚,这次也死伤了过半筑基,再加上先前陨落的穗华真人,元气大伤啊,也不知何时才能恢复鼎盛?”
“除非白阳真人突破至紫府圆满,然后证得金丹果位,湛金宗自然再度兴盛,成为金丹道统,但,若其突破失败陨落,那湛金宗真就完蛋了,仅凭寒启真人一位紫府中期如何稳得住南楚五郡地盘?”
“这也说不准,我记得前段时日,含章郡荣木林家的老祖林锦河不是证就【岁寒心】神通,成了紫府上修吗,他若与寒启真人联手,总还是能试着稳住局势的。”
“哈,你焉知到那时林锦河不会与寒启真人反目成仇,试图分得一杯羹?”
“听说白阳真人突破至紫府圆满也就在这几年了,算他成就紫府圆满后再修持十数年,大抵二十年左右就要尝试冲关求金,二十年过去,且不说林锦河能不能突破至紫府中期,只说那黄天,恐怕已成紫府了,有此大敌窥伺,湛金宗安能稳定?”
“确实,黄天杀了两宗如此多修士,双方已然结下大仇,若他证就紫府,以后十有八、九还会继续针对两宗,斩草除根!”
“……”
随着消息越传越广,无论是含土宗还是湛金宗,辖内地盘都有些许骚动,一些势力颇有些蠢蠢欲动。
含土宗还好一些,毕竟只损失了数十筑基,但紫府修士安然,总体来说,实力损失得不多。
湛金宗则不同,因为除了这次陨落的众筑基修士,此前穗华真人也被“魔头”打杀,宗门内只剩下白阳真人和寒启真人,威慑大减,再加上人人都知,以白阳真人之志,必是要在十几、二十年内一鼓作气求证金丹的,而一旦失败,身死无疑,届时偌大湛金宗真就垮了!
是以一时间,南楚五郡之地,甚为喧嚣,一些筑基仙族悄悄地与北地大宗联系,以为后路。
更多的,则是与荣木林家拉拢关系,毕竟,这一家可是实实在在的有一位紫府老祖坐镇,日后纵是湛金宗垮台,荣木林家大抵也能独善其身。
不过,面对多方势力的隐隐投效或拉拢,林家人不仅没有矜狂,反而愈发小心谨慎,低调行事……
当然,最为低调行事的,还要数望江黄氏的族长黄句涛、少族长黄玄朗。
当第一次从他人口中,听说了那打杀两宗修士和君炎门人韩正阳之人的名字唤作“黄天”时,黄句涛只觉一股电流从脊背直窜上头顶,浑身汗毛倒竖,仿佛有大恐怖即将降临!
好在,很快他就又听到了,那“黄天”乃出身天南越国,不是南楚五郡之人,这才好像从地狱升到了天堂,抢回了一条命。
‘原来是越国人,是越国人啊……’
他勉强放下心,但却知晓,这于秘境大开杀戒的“黄天”,必然就是他所认识的黄天,所谓天南修士不过是伪造的身份而已。
是以,他状若不在意,实则多日里惴惴不安,生怕哪一天,黄天这层身份就被戳破,然后有紫府上修乃至传说中的金丹上圣降临,将望江黄氏一族统统擒杀!
好在,接连忐忑了约莫半个月,一条信息传来,让他安了心,那就是,含土宗四位紫府真人遍搜楚国,结果依旧没法寻到“黄天”,无功而返,甚为“可惜”!
听到这消息,黄句涛大为欣喜,是日他将黄玄朗拉了过来,连饮下数杯酒。
庭院之外,天飞白雪,庭院之内,树木葱翠,黄玄朗见黄句涛满脸笑容,亦跟着笑,“黄天向来沉稳,敢直报本名自然是有把握不会被人发现真实身份,如今含土宗四位紫府寻他不得的消息传来,老祖宗总该放心了。”
黄句涛感叹道:“其实,真正令我放心的,并不只是含土宗众紫府上修寻他不得……在我想来,值此‘大魔作乱’之时,一位陌生的筑基圆满散修实力如此惊人,十有八、九会引来金丹上圣的目光。
那些大能者肯定以卜算之法推算过他的真实来历背景,结果都没法推算到我望江黄氏,说明他遮掩天机的本事,已能与金丹相抗!
由此足以窥知,他现在实力更强了,离求证金丹更近了一分。”
黄玄朗一怔,旋即觉得黄句涛讲得有道理,只要金丹上圣们不是蠢货,就不可能不推算“黄天”的来历,而至今,都未见任何上修降临望江城,捉拿黄氏族人,可见黄天的隐匿天机的本事的确达到了金丹层次。
窥一斑可知全豹,黄天的实力绝对更上一层楼,兴许离金丹只剩最后一两步!
“呼~”黄玄朗长长吐出口气,“先前我们以为他也许要三年五载乃至更久才有可能证就金丹,现下看来,恐怕一、二年内就有可能?”
黄句涛轻轻颔首,旋即面露忧思,“他修行奇速,年许内若求金我已不觉奇怪,唯独忧虑他证金能否顺利。”
想要证金,就必须以神通勾连天地果位,得到道果认可,方能登位。
一枚道果,只能有一位正主,便如【尾火】道果,其正主乃为【赤尾归烬道君】,也即是陵王上圣。
在果位有主的情况下,其余人是否还能再证果位?
答案是可以的,不过即便得证,也只能作为“臣属”,证就从位。
此外,想要证就【尾火】从位,不仅要得到道果的认可,还要不被陵王上圣厌恶,若其厌恶,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挠其他人登位,难度大大提高。
偏偏诸位金丹上圣,并不乐见后来者登位,哪怕后来者证就从位后,对他们的实力影响不大——道果的力量太强,太玄妙,即便是果位之主也没法尽数掌握,所以从位金丹借助一部分道果之力不会造成多少影响,除非从位太多,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古今能证金丹者,要么证的是无主之果位,要么与所修道途的金丹上圣关系亲密,是其子嗣或弟子,要么就是实在天赋太强,在果位之主的厌恶下还能强证金丹,乃至于直接空证!
所谓空证,就是证就此界二十八道果之外的果位,比如,上古之时,曾有一位道君空证【帝道】,开创帝朝,复又证得【昴日】和【虚日】,合三大道果,实力极强,威压天地,统辖万方,号为【中光赤彰太明道君】!
又称【赤明帝君】!
陵王上圣,就是在证就金丹之后,被赤明帝君封为了“陵王”。
不过,上古实在久远,到了今时今日,除开那几位自上古活到现在的金丹大能,世人已不知为何帝朝忽然崩溃,亦不知赤明帝君如今是否还在世。
不过,大多数势力认为,赤明帝君已然薨逝,原因很简单,【昴日】道果在八千多年前,已然有人登临主位!
【昴日】主位都被证了,说明赤明帝君必是彻底陨落了,否则后来者最多也就证个从位。
只是,无人知晓为何堂堂金丹上圣,不朽不灭的大能者,竟然也会陨落……
“老祖宗是担心黄天求金之时会有金丹阻挠?”黄玄朗问道,“您可知黄天走的具体是何道途?”
“哪个道途……”黄句涛面色一滞,“我正是不知才忧虑。”
黄天的修行他压根就没干涉,除了最开始赐下一本今法、一本古法,和些许资粮,他就再没怎么关注过黄天的修炼,甚至他连黄天究竟修得是今法还是古法都不清楚,黄天也从未对他提起过。
黄玄朗失笑,觉得黄句涛实在忧虑过甚以至于有些杞人忧天了,“在我看来,不管他修炼的是何道途,恐怕最后一步,还是要空证的。”
“空证?”黄句涛一顿。
“没错。”黄玄朗点头道,“他之天资亘古难见,昔年赤明帝君都未必比他强,既然帝君能空证【帝道】,为何黄天不能空证呢?而且……”
说到这儿,他面色变得有点古怪,“暂不论世人传闻是真是假,只说黄天头上被冠以‘祸世大魔’之恶名,若他仅能证得天地已有之果位,凭什么被称为‘大魔’?诸位上圣不也证就了金丹果位吗,以多打少,有何惧之?”
黄句涛闻言沉思片刻,忽然回想起数月之前的月夜,天现无尽虹霞,撼动群星的恐怖画面,方缓缓道:“是了,他必是空证……”
说着,他猛地想到什么,浑身打了个激灵,“玄朗,你说,黄天,和赤明帝君,会不会……”
话未说尽,黄玄朗已明白其中意思,神色变幻,“他们二人,应不会有关联吧,赤明帝君已不知陨落多少岁月,如何还能转生投胎?”
“可,若黄天真为赤明帝君的转世身,那一切就有解释了。”黄句涛目光炯炯,“他是转世重修,所以修行极快,同时诸位金丹上圣对他很是畏惧,所以才将他称为‘魔头’,想要在他成长起来前,将他扼杀!”
“嘶~”
经黄句涛这么一说,黄玄朗觉得这种可能还真不小……
两人就这么坐在庭中,目光相对,满是惊疑与猜到“真相”后的刺激。
良久,黄句涛才摇头道:“上古之事太过久远,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能当真,一切,还得看日后黄天如何证道,若他重登【帝道】主位,身份自然明晰。”
黄玄朗微微点头。
【帝道】被赤明帝君空证出来后,至今为止,还没听说有第二人证得其位。
这主要是因为太多关于赤明帝君的文字记载都被删去,后人不知其当初证金的四神通究竟是什么,没有明确的路子可以走,想要自己推衍四种神通无疑异想天开。
此外,就是纵然天赋悟性奇佳之人,也不太敢走【帝道】的路子,因为风险太大,很有可能引来诸位金丹上圣的雷霆打击!
谁会希望世上出现第二位统辖天地的帝君呢?
估计连陵王上圣都不愿意,真要见着有人敢修【帝道】,恐怕第一个出手的就是他了……
黄句涛轻轻吐出口气,缓缓道:“且不论此事了,如今,估摸着离黄天证金时日不远,我们更要小心谨慎,守紧口风,不得泄露任何有关黄天的消息,莫被外人注意到我黄氏。”
“老祖宗放心,我现在连修行都停下来了,一步不出望江城,随时关切着城中动静。”黄玄朗正色道,“一有任何异常,我必即刻出手,掐灭风险。”
黄句涛抚须,“正该如此,如今我黄氏存亡与未来,皆系于黄天一人之身,你我的修行只是次要,他若证金功成,我们黄氏举族升入洞天,他若失败,则一族与他偕亡。”
“明白。”黄玄朗郑重道。
黄句涛这才颔首,旋即仰望天空,望着院外的重重飞雪,悠悠道:“严冬将去,唯盼春日来……”
“哗~”
大雪绵亘天地,上下皆白,值此严冬时节,凡人们多缩在屋内,少有外出,群山之间的野兽也更乐意待在巢穴之中,一边啃吃着猎取的食物,一边望向白雪纷飞的长空,一双双瞳孔倒映着琼白。
如此,时日飞逝,已然数月过去,冬去春来,正是惊蛰时节。
“轰隆!”
莽莽天空,忽震响一声雷,几道闪电如蜘蛛网般布在乌云中,将下方大地照成淡紫,冰冰凉凉的春风不知从哪处山林吹来,为广袤的原野和巍峨的望江城带来凉意,
“哗啦啦~”
不多时,天上终于飘落雨水,先是细细麻麻,如同牛毛细针,织成一片白茫茫的雨网,俄而,雨变得更大,哗啦啦漫洒下来,雨水落到漫长的岷江之上,江面上激起亿万点波澜,间或能见鱼儿跃起,于半空一个甩尾,再噗通落下。
一艘艘商船、货船行于大江之上,雨水打在舱蓬之上,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声音清脆,令闻者舒心,些许穿着长衫或锦袍的客人,头戴斗笠,行出船舱,立在船头船尾,怡然地欣赏着雨水与江水连成一片,水天一色,两岸山林雾蒙蒙,民宅错落有致,别有一番风雅。
望江城中,本在摆摊的小贩们赶忙收摊,或在旁人檐下躲雨,说几句好话,或脚步匆匆地往家中赶去。
路上很快积起浅浅的水洼,一些孩童趁着长辈不注意,嬉笑着跑到屋外,赤着脚踩地上的雨水,亦有孩子折着纸船,将之放到积着水的沟渠里,轻轻一推,看纸船在水中飘远,不过,雨越下越大,纸船很快就被浸湿,软塌塌地沉进水里,引来好几声童稚的叹息。
城东黄宅,黄渡和黄钰都在家中,两人本在偏厅中吃着糕点,听闻外头淅沥沥的雨声,便捏着块淡黄色的粉糕走到门边,一边吃着,一边看向天上飞落的雨水。
望着雨水越下越大,天色愈发晦沉,黄渡笑着道:“这样的天气,正合适酣睡,在屋子里摆上一方榻,躺在榻上,听着屋外的风雨簌簌声,吹着从门从窗透来的清风,要不了多久就能惬意睡着。”
黄钰好笑道,“若让爹看到你在白日酣睡,逃不得一顿打。”
黄渡闻言,脑门浮现出几根黑线,“昼寝才是最快意的,再说了,我们乃是修行之人,接连数日不眠也不打紧,偶尔白日睡上一觉又有什么过错,爹他就是太古板了。”
“嗯?”
忽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将黄渡吓得一激灵,连忙转身回头,“爹、爹您也来了赏雨了,你何时过来的,怎得一点声息都无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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