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黄天,苍天已死什么鬼? 第400节
黄天点了点头。
林继亭问:“做过试验吗?”
“拿小白鼠做过。”黄天面不改色,实际上他并未做,也不需要,能保证百分百的安全。
“有效?”林继亭急切问。
“有,很有效,喂下药碎,没多久就活蹦乱跳。”
“嘭!!”饶是林继亭向来沉稳,此时也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两掌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纸笔一跳。
他格外激动地走出来,“你现在来是为了……人体临床试验?”
“没错。”
“我明白了……”林继亭深呼吸两下,以手抵额,思索几秒,方抬起头,“我现在立马联系校长,他与国立盛海医院院长颜公是旧识,请颜公帮忙安排临床试验。”
望旦大学校长名为李胜辉,乃是麦瑞肯国耶露大学毕业的文学学士,而颜公名为颜庆,同样毕业于耶露,获医学博士学位,毕业后回转大益从医,如今是盛海医学会会长,国立盛海医院院长。
教务长办公室有一台电话,林继亭摇通后,迅速将安妥片的事向李胜辉讲明,“……嗯嗯,好,我明白了。”
啪~
电话挂断,林继亭欣喜道:“校长马上坐车过来,和你见一面,另外,他会和颜公说好,什么时候有合适的病人立刻就去做临床试验。”
“好。”黄天点头。
林继亭看着被放在桌上的安妥片,只觉这一罐白色药片煞是可爱,怎么看都看不厌,“如果它真的有效,那就是一桩天大的事啊!甚至可以说,全世界都将瞩目于此,瞩目于你!”
他越说越激动,炯炯有神地看向黄天,“你将成为被无数人铭记的伟大人物!”
“名利我不甚在意,唯愿为这个世界做一点微小的贡献。”黄天回答。
“好好!”林继亭大为振奋,“这才是我辈中人,国势愈颓,愈要仁人志士挺身而出,如此民族才有希望……”
约莫半小时后,天色愈发暗下去,一辆黑色汽车停在校门口,一位五十出头的男人走下车,他头戴圆帽,目光坚定,嘴唇紧抿,显然是个比较严肃的性格,此人正是望旦大学的校长,李胜辉。
“校长!”林继亭与黄天说道。
李胜辉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容,视线落在黄天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这些天我一直忙碌着他事,没时间来学校,但也听说咱们望旦新来了位大才……如今才几日,就做出了好大事,我在电话里听到这事时,浑身都激动颤抖!
走,上车!现在就去盛海医院,颜兄同我说,他医院里正有几位感染病人,其中一女子得了产褥热,呕吐了许久,现在发高热,昏迷不醒,医院里已经要放弃了,但颜兄听闻你做出的安妥片后,便将女人转到单间病房,等待用药。”
李胜辉的汽车可以容纳四人,一名司机,林继亭坐在副驾驶,李胜辉和黄天坐在后排。
坐稳后,汽车缓缓行驶起来。
李胜辉接着说:“本来临床试验不该这么毛躁不规范,但,没办法,人命关天,不用药肯定是个死,不如赌一赌,只要能救活,哪怕有些后遗症也能接受……”
车里几人都沉默了,的确,性命最大,什么程序规范都成了次要,甚至在这个混乱时代,药物临床试验本来就极不规范……
呜呜~
夜风顺着车窗吹过来,黄天抬眼望向窗外,道路两边的路灯很稀,光线亦暗,行人倒是不少,穿长衫和西装的间杂。
至于房屋,大多低矮破旧,偶有楼房,在愈发深沉的夜色中渐渐模糊。
耳畔能听到远处江水拍岸的声音,还有汽笛呜咽之声,很给人一种萧瑟之感。
常有人言,盛海最是繁华,但那是租界的繁华,是属于外洋人与权贵的繁华,华界范围多有凋敝,姜堰区这片,以及盛海医院所在的吴松区,都较为平实乃至破败。
李胜辉见黄天望向窗外,便也望去,看着向后倒退的建筑和行人,忽地说:“自有租界以来,租界的范围越来越大,挤压华界地盘,市政厅愈发不满,明市长这几日召集市内名流,宣布要搞一个‘大盛海计划’,而这个大盛海的中心,就定在姜堰,未来姜堰会越发繁华。”
“这倒是好事。”林继亭回头说,“近些年各地涌入盛海的难民愈来愈多,的确需要扩展一下市区范围,姜堰这边很多土地都荒废,若是能开发,可容纳不少人。”
李胜辉右手轻轻拍打大腿,轻叹口气,“好事自然是好事,不过对你所说的容纳难民其实作用有限,如今战乱频仍,北方政府羸弱,大总统麾下各将皆野心勃勃,跋扈无比,也就大总统仍有些威望,勉强能压住他们,否则早已生出大乱。
而南方各省自治,各督军亦是多有混战,兼且天灾连连,流民数以千万计,一个小小的盛海,能容纳多少人?”
“时局如此,为之奈何?”林继亭不免颓丧起来。
滴滴~
汽车进了吴松区,行驶了一会儿,在一座高楼前停下。
这高楼,共四层,四四方方,外形简洁,正是国立盛海医院。
“颜兄。”一行人下了车,李胜辉同等候在医院前的颜庆问候。
颜庆同他见礼,而后迫不及待地看向三人中的年轻人,“你便是黄天先生?”
黄天微笑点头,问候一声,打量颜庆,此人个子不高,很瘦,留着浓密的一字胡,神态看起来有些疲惫,像是长久劳累。
“这是安妥片。”黄天将药取出。
颜庆的视线瞬间就落到这罐药片上,呼吸急促,接着长呼出口气,“走!去二楼,病人情况极差,估计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他转身引路。
三人跟在他身后,走进医院里,一入大厅,即闻到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几条长椅上坐着几个歪着身子打瞌睡的人,看上去像是病人家属。
大厅里只有两个值夜的护士,眉眼间全是疲态。
“医院刚创办不久,再加上经费不足,人手不太够。”见李胜辉三人打量院内环境,颜庆一边上楼一边说,“整个医院算我在内,才七个医生,十四个护士,八十多张床位,寻常时候还好,一到疫病高发季节,医院里里外外全是病人,别说床位了,连站脚的地方都没……”
如今整个大益,医院极少,全国范围内也才三、四百座,医院大小不同,床位有多有少,但平均下来,一家医院能有七十张床位已是不错。
踩着楼梯走到二楼,行至走廊第二个房间,颜庆推开门,“就是这儿了。”
众人一起走进去,黄天扫了一眼,整个病房不大,墙壁石灰泛黄,靠窗摆着一张铁床,床栏上白漆多处剥落,露出乌铁之色。
床头的小柜上放着一盏罩着玻璃罩的煤油灯,但没开,照明的是天花板上的灯泡,之所以留个煤油灯在这儿,是因为盛海电力紧张,供电很不稳定,一旦医院停电,就得用煤油灯来照明。
一个脸色极苍白的年轻女人躺在病床上,看上去二十出头,头发散在枕上,已经被汗浸湿透,她嘴唇干裂起皮,双眼阖着,眼睑四周泛着暗红之色。
而床边,有一护士,和一男人,这男人大抵是她丈夫,穿着件灰扑扑的衣服,上面多有补丁,明显家境一般。
他眼睛很红,一看到颜庆四人推门进来,立刻扑过来,跪下重重地磕了两个头,声音颤抖:“大夫,救救她……求您救救她,她、她才生了娃娃啊……”
颜庆叹了口气,“我先前和你说过了,新药是刚研究出来的,有没有效果还不能确定,所以不能给你保证……你刚才已经签了字,但现在,我再最后问你一遍,要不要用药,如果你……”
“要!”男人连忙说,他现在就像落水之人,拼命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用药,就算、就算真的没救活,那……那也是她的命不好,我的命不好……”
“行。”颜庆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坐在旁边等吧。”
男人沉默着起身,退到一边的小木凳上,两只手绞在一起,呼吸放得极轻,似乎怕声音重了会有干扰。
颜庆侧过身,向黄天微微点头,示意可以用药了。
黄天没多说什么,取出一罐安妥片,倒出一枚,交到病床前的护士手中,“让她吞下去。”
护士接过来,走到床头,动作轻柔地托起年轻女人的后颈,一只手将那枚药片送入她的唇间,另一只手端着个水杯,缓缓喂些温水进去。
“安妥片药力很强,一枚足以让她痊愈,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初步见效。”黄天开口说。
几人微微点头。
病房里安静下来。
无人说话。
数分钟过去,颜庆频频抬手看表,心里不免焦躁,在病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声轻轻作响,李胜辉与林继亭对视一眼,都呼吸沉缓,那男人则有些失神地望着妻子,眼眶泛红,唯黄天心有成竹,自然神态安然。
五分钟、十分钟……
将近十五分钟过去……那年轻女人忽地低吟一声,睫毛微颤了两下,脸上的暗红消减许多。
男人看到妻子睁开眼,整个人先是一怔,紧接着猛地起身,但又不敢大声说话,只压抑着声音,看向颜庆,脸上满是惊喜和期待,“大夫,她、她是不是……”
颜庆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用手指探了探女人的脉搏,又将手背轻轻覆上她的额头,停了几秒,接着拿出听诊器,侧耳凝听,片刻后,他将听诊器收回,脸上露出说不出的表情,狂喜、震动、庆幸……不一而足。
他转身,看向黄天,一双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明亮,“高热退了!心跳也平稳了!基本可以确定,渡过了危险期,现在就等明天早上再观察一下,如果状态不变,就证明的确是在好转,后续只要营养跟上,要不了多久就能病愈!”
黄天还没说什么,男人已经喜极而泣,语无伦次对颜庆和黄天说道:“谢谢大夫!谢谢两位大夫!”
说着又要跪下。
年轻女人此时大抵也弄清楚了前因后果,目露感激。
黄天笑着道:“不用道谢,你妻子接受试药,从而换来活命的机会,这是公平交易。”
颜庆则对病床上的年轻女人安抚道:“你的病基本没事了,现在就安心静养,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马上和护士说。”
年轻女人轻轻应了一声。
接着颜庆朝黄天等人眼神示意一下,往病房外走去。
四人一起走下楼,一路走出医院大门,来到一片空地上,颜庆才猛地发出大笑声,以拳击掌,手舞足蹈,活像个小孩。
不过三人都没觉得奇怪,李胜辉和林继亭都止不住地露出笑容。
“这一日,是我从医这么多年最快活的一日了!”放肆欢笑过后,颜庆反而变得有些低沉起来,“这么多年,我接诊过的病人数也数不清,见过太多悲痛难堪之事,似被炼出一副铁石心肠,外人都说大夫冷漠,实际谁都不是死人,怎么可能面对痛苦的病人无动于衷?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些因为肺炎死去的七、八岁的孩子的模样,还有许多产后一两天就发热死的妇女……我时常因之感到荒谬,从蛮荒时代一步步走来,创造灿烂文明的人类,竟会如此轻易的死去,面对细菌不堪一击,人类,真的太渺小了……”
说着,他噗通一下坐在地上,继而抬起头看向黄天,脸上是种很复杂的表情,“当然,从今天起,不同了,一切都不同了……”
夜风轻轻吹拂,将门外大树的树叶吹得簌簌作响,几人都没再说话,静静体味着这难言的静谧与安宁。
许久,颜庆从地上起身,对三人说道:“就目前来看,安妥片的药效很强,现在就看接下来的一、二日里,病人的反应如何,会不会有什么特别恶劣的后遗症……”
顿了顿,他格外郑重地看着黄天,“实际上,站在药物研发的角度,不管后遗症如何,都不影响安妥片的伟大,因为它是划时代的突破,哪怕它存在些许隐患,至少代表你走对了路,而道路正确,我们就迟早能走通,当然,若是没有后遗症或后遗症影响较小,自然是最好的。
不过这样一来,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安妥片作为全世界第一种成熟的抗菌药物,可以带来难以想象的利益,为了利益,无数人会盯上你……”
世界各国,每年由于伤口感染、肺炎、脑膜炎、产褥热等疾病死去的人数以百万计,假设这些人每人买一片安妥片,而安妥片作为救命之物,定价个一百银元他们都能接受,粗粗一算,一年卖个上亿银元都是轻轻松松的,甚至赚个上亿银元都很轻松。
而大益北方政府,去年一年的关税总收入是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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