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64节
他惊愕不已,面纱下竟是一张鲜血淋漓却又无比熟悉的面孔。
谭小河!
原来谭小河自威来县被江斯南赶走后,他并没有真正离开,而是远远地跟在江斯南后面,悄悄地保护着。他暗下决心,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自己。
万幸的是,江斯南自此没有找到比武的机会,竟是奚白羽给各门派打了招呼。谭小河看着少爷一次次失落地离开,心里也跟着难过。
在石坊镇,江斯南因为追拿偷钱包的柏灵,让谭小河跟丢了。当谭小河心急如焚找到江斯南的时候,江斯南已经被几个劫匪暗算打晕。
谭小河打跑劫匪,把朔星剑抢了回来,放到了江斯南手里。
江斯南醒来后,发现身上的银票被抢光,只好四处流浪。谭小河看着江斯南落魄的样子,于心不忍,但他又不敢现身,就盼着江斯南经不住穷困,尽早回家。
岂料江斯南将翠玉发扣典当出去,继续上路,他无奈只好暗中跟随。
后来江斯南生病晕倒在路边,是谭小河把他背到一个农户家里,支了银子,让这家人好生照顾,还请郎中前来医治。
江斯南发高烧的时候嘴里喊着谭小河的名字,谭小河心里五味杂陈,哭得眼睛都红了。江斯南在恢复期间,他从不现身,只是默默在暗处守护,并吩咐农户不要把自己透露出去。
江斯南总是让他出乎意料,病好了继续赶路。这个少爷明明厌恶做生意,却在壕县买卖古董,轻而易举赚了一大笔银子。
谭小河很激动,江家的基业总算可以放心交给少爷了。但他想到江斯南因此更不愿意回家,不禁又担心起来。
后来谭小河看到江斯南跟崔一渡同行,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为了避免被发现,他伪装成女人偷偷地跟随。无奈自己不会梳妆打扮,就在高大的马尾头发插一朵违和的大红花,成了“红花女侠”。
那日江斯南和崔一渡在破庙里面过夜,崔一渡喂马时发现了尾随而来的谭小河。当时他瘦骨嶙峋,又冷又饿,崔一渡给他送去了烧鸡和毯子。
崔一渡没有告诉江斯南实情,这种事,哪里是旁人能够插手的。
“小河!小河——”江斯南抱着昏迷不醒的谭小河,百感交集,愧疚难当,心疼不已,哭成了泪人。
谭小河听到江斯南的呐喊,眼皮微微颤动,嘴角挤出一丝无力的笑容,“公子,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话……”他眼睛又闭上了,任凭江斯南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
江斯南慌了,紧握谭小河的手,声音发颤:“你会没事的,我带你回家,你不会有事的……”
谭小河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江斯南心如刀绞,颤抖着紧紧抱住谭小河,把自己所剩不多的真气输送出去,仿佛要把所有的生命力都传递给这个人。
远处,柏灵扶着奚白羽艰难地站起,踉跄走过来,柏灵赶紧给谭小河喂下一颗丹药。
“小河不会有事的,他们很快就会来救人。”
奚白羽嘴里的“他们”,是指距离此地最近的武林门派,凡若江家遇险求救,这些门派必会倾力相助。
江斯南顾不得这些,真气的传输一刻没有停下来。
夜幕在篝火和火尸的焰火里蔓延开去,旁边两个人激烈的打斗声似乎消失,江斯南的眼里、脑子里只有谭小河。
那个给他遮风挡雨、对他无微不至的人,那个被他捉弄欺负却只会傻笑的人,那个呆头呆脑一心护主的人,那个被他多次赶跑却扮成女人偷偷尾随的人……
“小河,小河……挺住……”江斯南唯一的念头就是救回他,哪怕耗尽自己的命。
第99章 代价:赎罪
弘忍赤手空拳迎上火尸的魔掌,每一招都带着决绝之意,同时忍受皮肤灼烧的痛苦。
不知大战了多少回合。弘忍的长棍被焰火灼烧后断成两截,僧袍被烈焰舔成焦黑,多处开裂,碎片随着每一次挥击飘散在空中。
江家众人皆受伤,不能再战,火尸如果击溃弘忍,便无人能挡,这些人的安危悬于一线。
火尸想早点结束这一切,运起更大的焰力,身上的熊熊火焰往弘忍胸口窜。
弘忍躲避火焰,节节败退。
柏灵在一旁看着,心急如焚,只能暗自祈祷弘忍大师能撑到援军到来。
这时候起风了,地上的枯叶被卷起,飞在空中哗哗作响,篝火随风狂舞。
“风!”柏灵看了看篝火,又盯着火尸,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大喊:“大师,风把妖怪身上的火焰刮偏了……他背后火苗小!”
火借风势!
弘忍迅速反应过来,闪到火尸身后出击,这是顺风的方向,火势在火尸身前旺,在身后弱。
火尸转动身体,弘忍紧随其后,专门攻击火尸的弱点。
火尸连续受击,身形不稳,最终被弘忍一拳击中要害,火焰瞬间熄灭,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火尸不甘心,发出凄厉的嘶吼,朝着江斯南的方向扑来。江斯南心神一凛,抱紧谭小河闪身躲避。
弘忍飞身追来,一掌击中火尸后背,将他重重摔在地上,自己也坠落,口吐鲜血。
这时,地下一阵轻微震动,一把尖利的铲子破土而出,插进了弘忍的胸口。
“啊!”
“大师!”
柏灵和奚白羽惊呼着,江斯南目眦欲裂,却无力分身。
土尸从地下伸出手,一把拉着昏迷不醒的火尸,消失在泥土中。
“大师……”奚白羽走到弘忍身边,眼中泪光闪烁,满是无力与哀恸。
弘忍看着奚白羽,艰难地说道:“慧觉死后,他的党羽有漏网之鱼,没想到……竟然和三尸勾结。我查到……他们要对你母子动手,就一路追过来……”
“大师……”奚白羽紧握拳头,身体颤抖着,竟不知道说什么。
感激的话实在苍白,奚白羽只有无尽的担忧与期盼,祈祷弘忍能挺过这一劫。但他的胸口有一个恐怖的洞,鲜血汩汩流出……
弘忍的气息愈发微弱,嘴角微扬:“奚施主,对不起,当年那个杀了令弟的凶手,就是我。如今我拿命来……偿还,我……我不能再保护你们了……”
奚白羽:“……”
她惊愕得连颤抖都停住了。
这个让她恨之入骨,二十几年来不断诅咒的人,竟是此刻拼死保护她的恩人。
弘忍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笑容定格在夜色中,仿佛洗净了尘世罪孽。他的僧袍随风轻扬,空气中弥漫着悲壮与释然。
奚白羽看着眼前以命相赎的弘忍,心中复杂难言,泪水夺眶而出。
二十五年前,奚家年仅十六岁的奚秀山留下家书闯荡江湖。他在一次次的武林对决逐渐崭露头角,却在和陈嵩的比剑中被割了脖子。
当时奚秀山和陈嵩立了生死状,按照江湖规矩,生死有命,奚家只能默默承受这份悲痛,这也是奚白羽不允许江斯南找人比武的原因。
虽然奚秀山的死是意外,陈嵩却感到无比愧疚,又不敢上门请罪,只能偷偷隐藏起来,终日良心难安,便在卧云寺剃度为僧,法号弘忍。
弘忍的忏悔如晨钟,敲击着奚白羽的心,掀起了被尘封多年的痛。
奚白羽望着那随风轻扬的僧袍,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深吸一口气,对着弘忍的遗体深深一拜:“大师,愿您往生极乐。”
江斯南扶起奚白羽,目光坚定:“娘,您放心,我今后不会再胡闹了。”
奚白羽眼中泪光未干,却透出一抹坚毅:“儿子,记住,不能让仇恨夺走理智,折了自己的性命,让家人悲痛。你要心怀正义和智慧,才能走得更远。”
江斯南点点头,然后望向地上人事不省的谭小河。
一路人马举着火把朝松柏坡疾驰而来,为首的是清檀帮的帮主龚天行。
他神色凝重地跳下马,和奚白羽见礼,低声交谈几句后,便指挥手下将谭小河、岑勇和文志斌抬上担架,带回帮中救治。
龚天行又令人把弘忍大师的遗体收好,连夜送回卧云寺。
弘忍曾经帮助龚天行把游敕国的不速之客打跑,化解了清檀帮的危机,龚天行感念他的恩情,吩咐众人寻找三尸,为大师报仇雪恨,替武林除害。
七日后,岑勇和文志斌伤势恢复,谭小河却因伤势过重,依旧昏迷不醒。奚白羽用马车把谭小河送回济州江家,遍请名医联合诊治。
名医们皆说谭小河伤了头,腰部也受到重创,他可能再难醒来,即使醒过来,这辈子也很难再坐起来。
……
江斯南守在床前,用热毛巾给谭小河擦拭身体,然后笨手笨脚地为他换了一件干净内衣。柏灵端起水盆,拎着换下来的衣服,红着眼圈走了出去。
江斯南柔声说道:“小河,桃花快开了,你该醒醒了。”
谭小河没有任何动静。
江斯南坐了下来,用拳头撑起自己的脑袋,看着眼前之人,“你说过要收集桃花瓣给我做桃花酥,不许食言啊。你上次做的桃花酥真好吃,就是糖少了,你知道的,我最喜欢吃糖。”
上次是什么时候?应该是一年前吧,江斯南在心中默算。
那日江斯南很烦躁,父亲让他把四本账本清理出来,他只想着自创的剑招不流畅,攻击时总出差错。于是,他拿着笔在空中挥来挥去试招,墨汁滴落在账本上,形成一团团黑渍。
父亲后来看到这个账本,脸色铁青,罚他抄写江家祖训一百遍。
当然,罚抄写的事情,从来都是谭小河替他完成,所以谭小河的字写得很漂亮。那日谭小河的脸上沾了不少墨汁,变成了花猫,被他嘲笑,谭小河也跟着傻笑。
谭小河抄完祖训,就拿出自己做的桃花酥,把这个少爷哄开心了。
江斯南喃喃道:“你做的饭菜也好吃,还会缝被子,你怎么如此能干?”
他偷跑离家这些日子,谭小河跟在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吃不惯借宿人家的饭菜,谭小河便亲自下厨,变着花样做他喜欢的口味。
那家人不富裕,没有多余的厚被子,谭小河就把自己的被子给他盖上,然后蜷缩在薄毯里,手脚冰凉。
江斯南眼眶通红,声音沙哑:“你总是这样,把什么都让给我。你的武功比我好,过招的时候也故意输给我,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生气。你是个笨蛋!”
谭小河确实笨,自七岁那年被父亲接进江家,就陪在他身边,常常被他欺负。
有一次,他说想吃新鲜的蜂蜜,让谭小河去摘蜂窝,结果被蜜蜂蜇得满头包。其实他是在捉弄这个跟屁虫,因为谭小河提醒他该练习打算盘了。
这件事情让奚白羽知道,江斯南被母亲揍了一顿。第二日谭小河顶着红肿的脸蛋,依旧笑眯眯地给被罚跪的江斯南熬了一碗蜂蜜水。
八九岁的孩子,哪里懂得那么多委屈,只知道傻傻地对他好。
江斯南涩声说道:“小河,你是个大笨蛋,怎么赶都赶不走,要是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