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52节
江斯南抱着一捆木柴走出去,他朝崔一顿使了个眼色,崔一渡犹豫着。江斯南急切地挥着手示意,崔一渡经不住江斯南的催促,终于跟了过去。
女子见门口站着两个人,问道:“请问两位有何事?”
江斯南把木柴放到女子面前,“我给你们送些柴火,你那些不够。”
女子目光扫过两人,起身说道:“多谢公子,这荒野之地,难得遇见热心人。”
江斯南趁机搭话:“我叫江斯南,这位是崔一渡先生,姑娘是海天镖局的掌门?”
女子神色微变,却仍从容回应:“正是。我叫柳轻絮,这些是我的师弟。”
“柳如海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父亲,不过……”柳轻絮声音开始颤抖,眼中尽是悲伤。
江斯南心情跟着沉了下来,“我听闻了你们的事,这几个月我一直在留心,希望能帮你们找到线索。”
柳轻絮诧异地望着江斯南,“公子何以要帮我们找线索?”
“海天镖局是江湖最有名头的镖局,有能耐,有原则,从不帮坏人运镖,我很佩服。我也希望官府尽快抓到杀人凶手,还逝者公道。”
这个镖局和江家有多年生意往来,如今镖局一家十来人被害,江斯南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柳轻絮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低声道:“多谢江公子,只是官府追查了这么久,毫无进展。镖局现在只剩下我和这四个师弟,一家人要生活,我们也只能继续走镖,顺便查找线索。”
崔一渡看着这个女子,不禁心生敬意。她在家门遇难后勇挑重担,那种坚毅和冷静,是很多男子都无法比拟的。
江斯南觉得胸口沉痛,“柳姑娘可愿意告诉我,你家到底遇到何事要受到如此迫害?”
柳轻絮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九个多月前,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来访,声称有一个重要的东西需要紧急押送到筝城金石堡孙琅处。他带来的是一个彩色玉雕盒子,叫作彩玲珑。那盒子制作精巧,盒内似乎藏有玄机。
“父亲说需要检验盒子里面的东西才能押运。那人用钥匙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张羊皮在父亲面前晃了一眼,父亲和我都没看清楚羊皮上画的是什么,他就装进盒子锁了起来。
“他说这羊皮很珍贵,彩玲珑盒子的钥匙只能使用一次,之后只有接货人孙琅使用密码才能打开盒子,倘若用工具开锁,彩玲珑就会引发自毁装置。那人给出的酬金很高,让我们务必小心押送。
“父亲派出了镖局里武功最好、最有押镖经验的五个弟子一起护送彩玲珑,谁知他们出发半个月后就没了音讯。
“那个来托镖的人半夜找上门来,说对方没有收到彩玲珑,他冤枉我们镖局的弟子携彩玲珑私逃,不容分说,带着一帮高手把父亲和其他门人杀害了。之后他们销声匿迹,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柳轻絮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当时我和这四个师弟外出运其他的镖,幸免于难,回来时已是一片惨状。我们多方打听,都不知道那个托镖的书生是什么来路,也许他是易了容的。
“事发后,我去筝城金石堡找孙琅,可那人在三年前就举家搬离了,那里只有一座空荡荡的旧宅子。
“三个月后,官府在威来县密林发现运送彩玲珑的三个弟子被害,我师哥吴冬和师弟明岳失踪至今,生死未卜,官府追查数月没有线索。”
江斯南问:“可有再仔细追查那个所谓的接镖人?”
“后来刑狱司查到孙琅搬到了临襄,他对托镖和接镖之事一无所知。我们追查到临襄孙琅的府宅,孙琅也说对此事不知情,而那个托镖的书生似乎人间蒸发了。”
崔一渡沉思片刻,“孙琅可能只是个幌子,那书生似乎预料到一切,包括你们的追查和官府的介入。”
柳轻絮点头赞同:“是的,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张羊皮上的内容,但那仅仅是一晃而过的模糊记忆。若能找回羊皮,查案就容易了。”
“此事看来颇为蹊跷,那书生的目的或许并不单纯。”江斯南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说道:“得查清那羊皮上究竟画了些什么,还要找到失踪的那两个镖师,才能把谜团解开。”
“我担心吴师哥和明师弟也遇害了,他们甚至被埋在哪里都不知道。”柳轻絮和其他师弟皆抹着眼泪。
气氛凝重而悲愤。
崔一渡看着江斯南,他发现这小子稳重了很多,分析起问题来头头是道。他想起在青峰寨听到的那个惊骇的传闻,这两个师兄弟里面必有一人是凶手。只是这听来的传闻未经证实,他只告诉了沈沉雁。崔一渡外出多时,消息不通,他不知道沈沉雁追查到了什么地步。
崔一渡想到这只是道听途说,没有头绪和证据,所以不能告诉柳轻絮,以免引起他们更大的伤痛。
一切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江斯南和崔一渡只能静静聆听,黯然神伤。
柳轻絮拭去泪水,说道:“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找到真相,为父亲和师兄弟们报仇。”
江斯南点头,语气沉重:“我会留意江湖上的动静,如果有什么线索,就立刻通知你。”
第二日刚天亮,柳轻絮便带着她的镖队出发了。
离金葵州还有一日路程,江斯南骑着马却飞奔不起来,崔一渡知道他的心事,也放缓了速度,二人慢步前行。
江斯南低声叹道:“老崔,你说江湖这么大,我们总能遇到不想遇到的人。要说江湖小,又偏偏找不到想找的人。”
崔一渡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该来的,跑不掉;该走的,留不住。”
第79章 骗亦有方:克星1
还有几日才是二月二龙抬头,金葵州已经热闹非凡。大街上车马如梭,街头巷尾张灯结彩,百姓们忙碌筹备,期盼龙神赐福。
商博会临近,各家客栈早已客满,江斯南和崔一渡找到第五家客栈时,终于有空房。二人入住后便打算到外面逛逛。
江斯南刚走出二楼房门,便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他脸色大变,对着崔一渡低声说道:“老崔,我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先去街上看看,我随后就来。”
还没等崔一渡反应过来,江斯南已经从过道边的窗户跳了出去。
崔一渡无奈摇头,心想,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和阎王爷都敢斗一斗,今日估计是遇到克星了。
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带着两个随从缓缓上楼,那妇人眉宇间透着一股威严,目光扫过崔一渡时,微微一顿,然后继续上楼。
崔一渡心中一动,隐约觉得这妇人面熟。对,她是江斯南的母亲奚白羽,奚家曾在江湖上颇有名望。
崔一渡忙低头避过目光,心中暗自思忖,江家是大舜国首富,奚白羽作为江家主母,必定是来参加商博会的。江斯南要是被母亲撞见,少不了又挨一番教训。
崔一渡一整天没遇到江斯南,到了晚上也不见那小子回来,估计是躲在哪个角落避奚白羽了。他倒不担心江斯南的安危,决定第二天就离开这家客栈。
这家福祥客栈是不能住了,江斯南见到母亲就胆怯。他知道自己私自离家让家人担忧,又憋着一肚子窝囊气不愿意草草回去。时间拖久了,索性把对家人的愧疚深藏起来,化作对江湖的执着。
江斯南出来匆匆,没来得及想好要躲到哪里,崔一渡自然很难找到他。他另外找了一家客栈待了一天,盘算着等母亲离开了那家客栈就回去找崔一渡。
第二天下午,江斯南实在无聊,忍不住往大街上溜达。他徘徊在繁华的市集,耳边是喧嚣的人声,心中矛盾重重。
江斯南无意间目睹了一个令人心痛的场景:一位身着孝服的年轻姑娘孤零零地跪在人潮涌动的街边,手中高高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大字。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仿佛在无声地向过往的行人诉说着她的悲惨遭遇。
几个行人围着小姑娘指指点点,却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江斯南的眼睛被这一幕深深吸引,他定睛细看,突然间,他认出了这个女子——她不就是之前在石坊镇偷走了他钱袋子的那个小姑娘吗?
一瞬间,江斯南的怒火被点燃,他意识到这个姑娘其实是一个骗子,今天不过是再次施展骗人的伎俩。
江斯南走到小姑娘面前,厉声说道:“还骗人,几百两银子还不够安葬吗?”
小姑娘抬起头,她认得眼前这个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公子,我并非有意欺骗,确实因为家贫如洗,我只想多挣钱养父亲。”
“你父亲?原来你父亲也是骗子!”江斯南明白过来更加愤怒,自己当初那么热心助人,竟然被当傻子一样骗。
那日追这个小姑娘钻进了乱七八糟的胡同,后来在那里又遇到一帮贼人,险些丢了性命,还遭了不少罪。
江斯南越想越气恼,横眉冷眼,牙齿咬得格格响。
小姑娘吓得不轻,边说边跑,试图甩开江斯南。
江斯南紧追不舍:“既然如此,跟我去见官。”说着拉着小姑娘的袖子。
小姑娘挣扎着哭喊:“我错了,公子放了我吧。”江斯南心中一软,却仍坚持要将她送去官府。
小姑娘的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她眼珠子一转,扯着嗓子大喊:“非礼啊,非礼啊。这小子光天化日之下非礼良家女子啦,大家快来救人啊!”
周围人群闻声纷纷围拢过来,神情各异,议论纷纷。
“这是哪里来的登徒子,真的把小姑娘的袖子撕了。”
“把这个小子抓起来送官府。”
江斯南愣住,他顿时陷入尴尬,“别听她胡说,她是骗人!”
“谁是骗子,你才是,还是臭流氓!”小姑娘哭得泪眼婆娑,楚楚可怜,让众人更加相信她的说辞。
“我……”江斯南急得面红耳赤,百口莫辩。他觉得真是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何况这个女子还是骗子和小偷,再加上泼妇骂街的架势,简直让他头昏脑涨却又无可奈何。
“放手吧!”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江斯南转身望去,只见奚白羽神情严肃地盯着他。
“娘……”江斯南顿时语塞,心中却有一丝委屈,这才想起松开拉扯小姑娘袖子的手。
“你还是我的儿子吗,丢人,连一个小姑娘都搞不定。”奚白羽走上前白了江斯南一眼,然后打量着小姑娘,“我儿子打小就是个魔王,谁都拿他没办法,你可真厉害,叫什么名字,走,我请你吃饭!”
“啊?”
“啊?”
江斯南和小姑娘皆是愣住了。
奚白羽拉起小姑娘朝街心走去,江斯南杵在原地目瞪口呆。
“愣着干什么,还想跑?再跑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江斯南无奈跟上,心中五味杂陈。奚白羽边走边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小姑娘偷瞄江斯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奚白羽带着小姑娘走进了一家成衣店,她给小丫头选了一身新衣,边挑边说:“这身怎么样,衬得你更水灵。”
小姑娘擦干净脸上的灰土,穿上新衣后真是脱胎换骨,连眼神都清澈了几分。
“还是个美人坯子,怎么就流落街头呢?”奚白羽叹了口气。
小姑娘低声说道:“我叫柏灵,谢谢夫人。”
奚白羽带着江斯南、柏灵和随从江允安来到一家酒楼,点了满桌佳肴。奚白羽发现柏灵礼数周到,举止得体,跟之前耍泼的样子判若两人。江斯南则是皱眉警惕,觉得柏灵分明是装的,担心母亲被她骗了。
柏灵轻声细语道:“夫人,您真是菩萨心肠。”
“娘,其实她……”江斯南忍不住插嘴。
奚白羽瞪了他一眼:“闭嘴,我自有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