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324节
她知道殿中必有楚台矶安排的暗卫,只要能听懂这暗号,就能和她对接上。
琴声起,如月光泻地,清冷孤寂。元蝶全神贯注,指尖在弦上飞舞,将那几处暗号巧妙融入旋律,不露痕迹。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索尔甘大悦:“好!赏银百两!苏乐师,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本王身边,随时为朕弹奏。”
元蝶垂首谢恩,心中却是一沉。留在索尔甘身边固然便于刺探,但也意味着更易暴露。
魏冷烟忽然开口:“王上,此女琵琶技艺确非凡品,但来历可否查清?”
索尔甘笑道:“姑姑放心,已查过了。中原国江南丝绸商苏文翰之女,父母死于马匪,孤身北上,身世清白。”
“江南距此三千里,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平安抵达?”魏冷烟追问。
元蝶心中紧张起来,面上却平静:“回夫人,民女并非孤身。家父生前有商队护卫八人,护送民女北上。途中遭遇三次劫匪,八人全部战死,唯民女与侍女玲珑幸免。”
这说辞也是楚台矶精心设计的,那八名“护卫”确有其人,都是东升局安排的死士,早已“战死”,死无对证。
魏冷烟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点头:“倒是个苦命人。王上既然喜欢,便留下吧。”
宴席继续,元蝶退回乐师席,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能感觉到,魏冷烟对她仍有怀疑。这也难怪,一个中原国女子突然出现在北方王庭,时机又如此巧合,任谁都会起疑。
宴会至子时才散。元蝶回到清音阁,她取出密写药水,在特制的绢布上写下今日所得情报:“联军四十万,粮草二十万石来自梭雷,羌漠有动摇之意,娄罕提议分兵勒北和东面,魏冷烟反对。索尔甘似更信魏。”
写完后,她将绢布卷起塞入微型信筒,藏于琵琶暗格。明日是宫中采购日,玲珑会借机出宫,将情报交给接应人。
刚藏好,门外传来脚步声。玲珑推门进来,脸色苍白:“姑娘,不好了。西偏殿抓到一个细作,是……是大舜人。”
元蝶心头一紧:“什么细作?”
“不知道,但听说正在严刑拷打。索尔甘下令彻查宫中所有外来人,我们恐怕……”
话音未落,院外已传来喧哗声。元蝶迅速将琵琶放好,对玲珑使了个眼色。两人刚整理好衣装,房门便被粗暴推开。
四名游敕卫兵闯入,为首的小队长冷声道:“奉王命搜查细作,所有人站到院中!”
清音阁所有人被赶到院子里,包括四名游敕侍女。卫兵们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连被褥都撕开检查。
元蝶的心提到嗓子眼。信琵琶暗格虽然隐蔽,但若对方拆开琵琶……
果然,一名卫兵拿起了琵琶。
“这是何物?”小队长问。
“民女的乐器。”元蝶尽量让声音平静。
小队长接过,仔细端详,甚至拨了拨弦。就在他准备检查琴头时,院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索尔甘的亲卫统领巴图大步走来。
“统领,我们在搜查……”小队长欲解释。
巴图打断他:“王上有令,苏乐师是贵客,不得无礼。查查其他地方便可,乐器和私人物品不许动。”
小队长不甘心:“可是王命是彻查所有外来人……”
“苏乐师除外。这是王上的意思。怎么,你要抗命?”
小队长连忙低头:“不敢。”
卫兵们草草检查完其他房间,一无所获,悻悻离去。巴图对元蝶躬身道:“苏姑娘受惊了。王上知道姑娘受委屈,特命在下送来压惊礼。”
他递上一个锦盒,元蝶打开,里面是一对翡翠耳环,价值不菲。
“多谢王上,有劳统领。”元蝶行礼。
巴图离去后,玲珑才敢喘气:“姑娘,好险。可王上为何特别关照我们?”
元蝶看着手中的翡翠耳环,心中复杂。索尔甘的特别关照,未必是好事。这意味着他确实对她有意,而这种“意”,在敌国王庭里,是福是祸尚不可知。
当夜,元蝶辗转难眠。她想起崔一渡,想起京城,想起云昭坊的舞台。那些日子仿佛隔世,却又近在眼前。
“陛下,”她对着黑暗轻声道,“元蝶可能回不去了。但请您一定,一定要赢。”
窗外,北境的月亮又大又圆,清冷的光照着这片即将被血染红的土地。
而在玉龙关上,卫弘祯望着同样的月亮,手中长剑映着寒光。关外远处,联军营火连绵数十里,如一条火龙盘踞在山下。
大战,一触即发。
第520章 烽火千丝曲:刺绣
大舜皇宫。
崔一渡站在巨大的北境地图前,眉峰微蹙,手中朱笔在玉龙关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又在勒北地区轻轻点了点。两个标记之间,隔着茫茫草原与险峻山岭,地势复杂,行军艰难。
封羡源麾下的五千铁骑若要从勒北驰援玉龙关侧翼,纵是日夜兼程,也至少需十日之久。而这十日之间,玉龙关守将卫弘祯要以疲弱之师,独面四十万联军的轮番猛攻。
崔一渡目光沉凝,如同压着千钧重石。
便在此时,脚步声轻响,梅屹寒悄声步入殿中,躬身禀报:“陛下,宫门外有一个姑娘求见,名叫孙瑾,来自临襄金石堡,称携紧要之物,务必面圣。”
“金石堡,孙瑾?”
崔一渡微微一怔,忽然想起多年前曾在金石堡的经历,想起那位聪慧的孙家二小姐,不由问道:“她所为何事?”
“她说她手握铁矿脉图,欲献于朝廷,但必须面呈陛下。”
崔一渡静默片刻,开口道:“带她去偏殿等候,朕稍后便到。”
偏殿之内,孙瑾一身黑色劲装,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睛。她手中捧着一只玉匣,背上负着一只铁筒,见崔一渡踏入殿中,当即单膝跪地,声音清越却难掩奔波之疲:“民女孙瑾,参见陛下。”
“平身。”崔一渡注视着她,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慨然,“孙姑娘,一别数年,没想到竟会在此地重逢。”
孙瑾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崔一渡,眼中情绪翻涌,似有万语千言,最终却只汇成一句:“陛下,四年前魏太师府被抄,您命人将太师所藏‘彩玲珑’发还金石堡。三月前,民女终于解开彩玲珑之谜,发现了先嫂生前所绘矿脉图的真相。愿将此图献于朝廷,助北境战事一臂之力。”
崔一渡目光一动,温声道:“孙姑娘深明大义,朕心甚慰。不知姑娘有何发现?”
孙瑾将铁筒打开,取出一卷画轴,在案上徐徐铺开,那是《千里江山一片红》,色彩磅礴,山势逶迤。
“陛下请看,此乃先嫂所作。当年您在金石堡时就曾说过,此画中藏有铁矿脉络。”
崔一渡点头:“朕确有此言,可惜一直未能参透其中关窍。”他走近细观,指尖抚过画卷上层层叠染的朱砂山峦,神色专注。
孙瑾又开启玉匣,从中取出一幅刺绣。绣面以枫树为主物,镂空处极尽精妙,层次分明,宛然如生。
“陛下,真正的矿脉,藏在这刺绣和画之中。”
她将刺绣轻轻覆于《千里江山一片红》之上,镂空之处恰好透出画中五处隐秘的朱砂标记。
孙瑾声音微颤,难掩激动:“民女已实地探查,这五处分别对应大阙、玄川、天冶、铁嶂、双脊五座山岭,是横贯舜中国土的一条铁矿大脉。此图共标示十七处矿藏,其中八处为大型富矿,储量之巨……足以打造百万兵甲。”
崔一渡伸手轻抚刺绣边缘,语气低沉:“原来玄机在此。当年魏太师虽得彩玲珑与假图,却始终未能看破这刺绣背后的真相。孙夫人匠心独运,朕深感敬佩。”
孙瑾眼中泪光闪烁,轻声道:“我孙家别无他求,只愿此图能助陛下平定边患,还大舜一个太平江山。”
崔一渡注视她片刻,缓缓开口:“孙姑娘忠义之举,于国有功,朕必当重赏。不知姑娘想要什么?”
孙瑾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继而轻声回应:“民女不要金银,也不要爵位。”
“那你所求为何?”
她再度沉默,最终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道:“民女愿入宫为婢,常伴陛下左右。”
殿中霎时寂静。梅屹寒站在一旁,脸色微变,悄悄望向崔一渡。
崔一渡凝视孙瑾良久,才缓缓开口:“你可知宫中不同江湖,入宫为婢,便如鸟入笼中,再难有纵情山水之日。”
“民女知道。”孙瑾语气坚定,“但民女更知道,陛下身边正需一个懂矿脉、通兵器之人。如今战事紧迫,军械制造乃重中之重。民女虽为女子,却自幼辨识矿石、熟谙矿性,能断品质、估开采。留在陛下身边,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她稍顿一下,又低声补充:“若陛下觉得民女冒昧,不愿收留,民女献图之后自当离去,绝不叫陛下为难。”
崔一渡陷入沉思。孙瑾所言确实在理,兵部若得她相助,新矿开采与兵器锻造必能事半功倍。
然而收她入宫……
他最终开口道:“你可暂住驿馆,朕会安排你至工部协理铁矿开采事宜。至于其他事,且待战局稳定后再议。”
孙瑾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但仍迅速恢复平静,躬身一礼:“民女遵命。”
她转身离去,背影单薄却挺直如松。
梅屹寒悄悄走近,低声道:“陛下,她喜欢您。”
崔一渡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休得胡言。”
梅屹寒揉着头:“就是喜欢。”
“退下。”
“遵旨!”
……
北境,游敕国边境小镇“褐石镇”。
谷枫蹲踞在屋顶暗处,身形收敛如野猫,无声无息。他脚下是一座客栈后院,院中停着十余辆粮草车,皆是梭雷国运往前线的补给。
与此同时,黄大霞在隔壁房中,对着一枚调兵令牌凝神细察。这是他花五十两银子从一名烂醉如泥的游敕军官那儿“借”来的,须在天亮前归还。当然,还回去的只会是赝品,真品早已被他揣入怀中。
“老黄,如何?”谷枫如一片落叶般从窗口翻入,声线压得极低。
“工艺不算顶尖,但规制特殊。”黄大霞头也不抬,手上忙不停,“游敕调兵令分三级,这是第二等的‘狼头令’,可调万人以下部队。仿造不难,但要同时仿出十二枚不同国家的,实在棘手。”
谷枫咧嘴一笑:“不棘手还用得着你出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