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322节
魏冷烟蹙眉:“别忘了勒北军,若突袭后方,足以扰乱粮道。”
索尔甘信心满满:“勒北都城离此八百里,等他们赶到,战事早已结束。联军已增至四十万,三日后便可发动总攻。玉龙关再险,也挡不住四十万大军。”
魏冷烟不再劝说,但眼中有忧虑。她背负皇族使命,蛰伏几十年,等的就是今日。砗碌国亡国之仇,冷宫囚禁之辱,她要一一讨回。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
……
同一时间,大舜京城云昭坊。
元蝶将一封信交给楚台矶:“拜托楚大人,将此信转交陛下。但要等三日后。”
楚台矶接过,信封上无一字:“这是……”
元蝶神色平静:“告别信。元蝶要离开京城一段时日。”
“姑娘要去何处?”
“北境。”
楚台矶大惊:“不可!北境即将成为战场,太危险了!”
元蝶微笑:“正因为危险,才要去。楚大人,你可为我制作中原国的文牒?”
楚台矶瞬间明白过来:“你要潜入游敕王庭?这太疯狂了!陛下绝不会同意!”
元蝶认真地看着他:“所以不能让他知道。楚大人,你知我琵琶技艺,游敕人素爱音律歌舞,这是我接近索尔甘的最佳方式。朝中细作未除,前线情报不畅,需要有人在敌人心脏位置搜集情报。”
“可你是女子,又是……”
“正因是女子,才不会引人怀疑。”元蝶打断他,“楚大人,元蝶虽为歌姬,但陛下待我如知己,我当以性命相报。”
楚台矶沉默不语。
元蝶继续道:“倘若楚公子不愿为我制作文牒,我便到别处去寻,总能寻到。”
楚台矶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我会安排好文牒和路线。但姑娘必须答应我,一旦身份暴露,立即撤离,不可逞强。我再安排人手暗中保护你。”
元蝶点头:“好。请楚大人三日后将此信交给陛下。若我一去不返……便让他照顾好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楚台矶心头沉重。
当夜,元蝶带着侍女玲珑悄然离京。马车向北而行,她掀开车帘,回望京城渐远的灯火。
玲珑轻声道:“姑娘,后悔吗?”
元蝶摇头:“玲珑,你跟了我七年,可曾见我后悔过任何选择?”
“可这一去,怕是……”
元蝶微笑:“怕是不能活着回来?”
她放下车帘,怀抱琵琶,指尖轻抚琴弦,哼起幼时唱的歌谣。
三日后,崔一渡收到元蝶的信时,人已离开京城两百里。
展开信笺,只有寥寥数语:“陛下见字如晤。元蝶此行北去,但求稍解国难。若一去不返,请陛下忘我如忘一曲终了。珍重万千,勿念。”
崔一渡手一颤,信纸飘落。
“她何时走的?”他问楚台矶。
楚台矶跪地:“三日前。臣知罪,但元蝶姑娘心意已决,臣……拦不住。”
崔一渡闭上眼,良久才道:“派暗卫保护她,不惜一切代价。”
“已经安排了。”楚台矶低声道,“但元蝶姑娘说,若暴露,她便自尽。”
崔一渡一拳砸在龙案上,笔墨纸砚散落一地。梅屹寒和楚台矶皆不敢言。
崔一渡声音颤抖:“她为何……为何如此……”
他颓然坐下,忽然想起,元蝶曾问过他一个问题:“陛下,若有一日,元蝶能为陛下效力,陛下会阻止吗?”
他当时笑答:“你一个弱女子,如何效力?开开心心弹你的琵琶便是。”
原来那时,她已有了打算。
……
北境,玉龙关。
卫弘祯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连营灯火。四十万联军,如乌云压城。
副将低声道:“王爷,援军何时能到?”
卫弘祯面无表情:“南方军调来需一个月,朝廷正在筹措粮草。我们至少要守二十天。”
副将苦笑:“二十天……敌军四倍于我,如何守?”
卫弘祯拍了拍他的肩:“当年,我的将士问我,为何不争皇位。我说,皇位是牢笼,边疆才是天地。如今,这天地要塌了,但我还在。”
他转身,面对集结的将士,声音如钟:“玉龙关后,便是大舜山河,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此战没有退路!众将士,可愿随我一起守城?”
“愿!愿!愿!”
吼声响彻夜空,惊起飞鸟无数。
卫弘祯望向南方,心中默念:三弟,皇兄只能为你守到这里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好。
他不知道,此刻的崔一渡,正面临登基以来最大的危机。朝中主和派声音渐起,边境战报一日比一日紧急,而元蝶的离去,更是在他心头剜了一刀。
但崔一渡没有胆怯。他想起父皇临终前的话:“驰儿,为帝者,当忍常人所不能忍,为常人所不能为。你的路,会很难走,但朕相信你。”
“忍常人所不能忍……”崔一渡喃喃重复,“好,朕便忍给你们看。”
他提笔,写下八百里加急诏书:“凡议和者,斩。凡怯战者,斩。凡通敌者,诛九族。”
大舜的皇帝,终于露出了獠牙。
而此刻,元蝶的马车已进入游敕国境。她换上胡服,怀抱琵琶,对镜梳妆。镜中女子眉目如画,眼角却带着决绝。
“苏清月……”她轻声念着这个新名字,“从今往后,你便是游敕王庭的歌女,是大舜的细作。”
她拿起胭脂,在眉心点上一朵梅花。那是崔一渡最爱的花。“陛下,等我消息。”
马车继续向北,驶向未知的命运。而远在勒北的封羡源,正率五千铁骑昼夜兼程。江斯南在父亲江千鹤和母亲奚白羽的大力支持下,筹集银两,组建船队准备出海购粮。楚台矶的情报网全面启动,谷枫和黄大霞已自行潜入北境。
第517章 烽火千丝曲:王庭琵琶
游敕王庭坐落在北境草原深处,背靠苍茫的阿诺金山脉,以白色巨石垒成的宫殿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元蝶,现在该称她为苏清月,她走下马车时,寒风如刀刮过面颊。
侍女玲珑低声道:“姑娘,这就是游敕王宫了。”
元蝶抬头,望见宫门两侧持刀而立的卫兵,眼神如鹰般锐利。她紧了紧怀中的琵琶,深吸一口气,将大舜京城歌姬的妩媚收敛,换上中原富商之女的温婉。
“记住,你是苏清月,父亲苏文翰是中原国江南丝绸商,苏家只剩你一人。中原国内乱,你献艺游敕王庭以求庇护。”楚台矶最后一次叮嘱,“你的琵琶技艺是中原国名师云湘子所授,最爱弹《汉宫秋月》。”
元蝶点头。这些背景楚台矶安排得天衣无缝,连苏文翰这个人都真实存在,他确是中原国商人,三年前在游敕国贸易时遭遇马匪,家人遇难,仅有一女下落不明。楚台矶借用了这个身份,死无对证。
宫门开启,一名内侍引她们入内。穿过三重宫门,来到一座偏殿。殿内燃着炭火,温暖如春,与殿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在此等候,王上稍后便到。”侍从退下。
玲珑低语:“姑娘,紧张吗?”
元蝶摇头,指尖轻轻抚过琵琶弦:“弹了十几年琵琶,哪次登台不紧张?只是这次台下只有一位看客而已。”
约莫一炷香后,殿外传来脚步声。元蝶垂首,余光瞥见一双镶金线的牛皮靴踏入殿内,随后是暗红色绣金边的王袍下摆。
“抬起头来。”来者用中原话说道,声音低沉,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粗犷。
元蝶缓缓抬头,第一次见到游敕新王索尔甘。他约莫三十五六岁,脸庞棱角分明,鹰钩鼻,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深褐色,看人时像在审视猎物。
索尔甘也在打量她。中原女子他见过不少,但眼前这位不同。她不像一般汉女那般羞涩,眼神平静如水,却又深不见底。怀抱的琵琶乌木为身,琴头雕着精致的月形,与她名字“苏清月”中的“月”呼应。
“听说你琵琶弹得好。”索尔甘在主位坐下,“弹一曲来听。”
“遵命。”元蝶盈盈一礼,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坐下,调了调弦,“民女献丑,一曲《塞上吟》,愿王上喜欢。”
这是她特意选的曲子。中原国琵琶曲多婉约,但游敕人尚武,必更喜雄浑之音。《塞上吟》描绘边塞风光,既有大漠孤烟的苍凉,又有铁马冰河的壮阔,最适合不过。
指尖拨动,琴声骤起。初时如风过草原,舒缓悠长;渐转急促,似万马奔腾;忽又转为低沉,宛如战士夜泣;最后高亢激昂,如冲锋号角,在最高处戛然而止。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索尔甘沉默良久,忽然拊掌:“好!好一曲《塞上吟》!本王从未听过如此琵琶!”
元蝶垂首:“王上过奖。”
索尔甘眯起眼睛:“你不似普通商贾之女,这曲中有杀伐之气。”
元蝶心中微凛,面上却平静:“家父常年行走塞外,民女自幼听边塞故事长大,心向往之,故曲中难免带些臆想的豪情,让王上见笑了。”
这解释合情合理。
索尔甘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乐师,住在清音阁。三日后本王大宴各国使臣,你要在宴上演奏。”
“民女领命。”
退出偏殿后,玲珑才松了口气:“姑娘刚才真险,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看透。”
元蝶回头望了一眼宫殿:“能成为新王,必非常人。我们要更加小心。”
清音阁是一处独立小院,规模不大,但陈设精致,可见索尔甘对她颇为重视。院中已有四名侍女,都是游敕女子,言语不通,只能靠手势交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