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320节
他凝神静气,惊鸿剑在身前画圆,“古甲拆裂”蓄势待发。这一式专破防御,剑劲如古甲崩裂,层层递进,无坚不摧。
双剑再次碰撞。
这一次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惊鸿剑的金芒与天霜剑的蓝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半金半蓝的光球。光球迅速膨胀,将两人完全包裹。
庭院中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梅屹寒握紧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光球内,崔一渡感到惊鸿剑传来前所未有的压力。卫熙宁的内力如汪洋大海,深不可测,正通过天霜剑源源不断压来。他咬牙硬撑,嘴角已渗出血丝。
“陛下可知,本王三岁习武,七岁通脉,十二岁内力已胜过教习。”卫熙宁的声音在光球中回荡,“几十年来,本王从未有懈怠。陛下固然天资卓越,但根基不如本王,非招式所能弥补。”
话音未落,天霜剑蓝光大盛。
崔一渡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惊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虎口崩裂,鲜血顺剑柄流下。
“拨云见日”!
崔一渡拼尽全力使出这一招,剑光如破云而出的日光,试图刺破天霜剑的寒冰领域。然而卫熙宁的剑势已如冰山倾倒,不可阻挡。
“铛——!”
惊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数圈后,“锵”的一声插入十步外的石柱,剑身颤抖不止。
崔一渡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脚印,最后单膝跪地,“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落地即凝成冰晶,可见卫熙宁剑气中的寒意何等霸道。
卫熙宁持剑指向崔一渡:“本王说过,陛下火候未到。”
崔一渡问:“摄政王研究过朕的剑法?”
卫熙宁不置可否。
崔一渡立即明白过来,说道:“当年武林大会,你在现场,你见过朕和盛腾的招式......你不露面,是不敢和朕比试?
卫熙宁说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没错,当年本王确在武林大会上观战,本王已是天下第一,何须同一个后生晚辈较量?”
崔一渡脸上却无败者应有的绝望,反而露出微笑:“这些年你潜心研究如何破我的披云剑法,终有所获。摄政王以为,朕只会剑法?”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退,同时厉喝:“梅屹寒!”
就在崔一渡和卫熙宁打斗时,梅屹寒迅速回宫取来一个长匣。此刻,他猛然将长匣掷出。
长匣在空中打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刀飞出。刀身银白,刀脊有波浪纹路,在日光下如水面涟漪,正是“风涟刀”。
崔一渡凌空接刀,身形落地时已气势大变。
如果说持剑时的他是飘逸凌厉的剑客,那么握刀的他则如稳坐中军的王者。风涟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刀身微颤,发出低沉嗡鸣。
卫熙宁眼神微凝:“风涟刀?传闻此刀已失踪三十年,原来在你的手中。”
崔一渡横刀于胸:“摄政王见识广博。只是不知,可识得此刀法?”
他动了。
没有惊鸿剑的迅疾,没有披云剑法的华丽。这一刀缓慢、沉稳,如大地承载万物,无始无终。
第一势:坤卦势。
风涟刀缓缓划出一道凝重而厚重的弧线,刀光如广袤大地般延展开来,仿佛能承载万物、包容万象。这一刀看似缓慢,却蕴含着无穷的后劲与沉稳。
卫熙宁的天霜剑疾刺而来,剑尖寒气逼人,却在触及刀光的刹那如冰雪落入苍茫大地,凛冽的剑气被浑厚如土石般的刀意尽数吸纳,凌厉剑势竟被这包容一切的刀光无声无息地消解。
卫熙宁脸色微微一沉,手中剑招陡然加快,天霜剑霎时间化作漫天凛冽剑影,每一剑皆指向崔一渡周身要害,迅疾如电,冷光四溢。然而崔一渡的风涟刀总在千钧一发之际稳稳迎上,看似迟缓,却每每后发先至,以毫厘之差将一道道致命剑招从容挡下。
“这是什么刀法?”卫熙宁终于忍不住脱口问出,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惊疑。
崔一渡并未回答,只是刀势忽地一变。
第二势:剥卦势。
刀光仍旧沉稳如山,却隐隐多出一股物极必反、盛极必衰的韵律。风涟刀每一次挥出,都如秋风扫落叶,无声无息间剥去天霜剑上的凌厉锋芒。
卫熙宁只觉得自己的剑势正被一层层削弱、瓦解,犹如满树繁华遇上萧瑟秋季,一瓣一瓣凋零飘散,再难聚起杀意。
他心头警铃大作,再无保留,天霜剑猛然全力爆发,使出威震武林的成名绝技“冰封千里”。顷刻间,剑气如极地寒风呼啸而出,席卷整个庭院,地面迅速凝结出厚厚冰层,屋檐垂下尖锐冰凌,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彻骨寒意冻结。
然而崔一渡的刀在这冰封死境中,却如雪中古松,巍然屹立,纹丝不动。
第三势:恒卦势。
刀光在狂暴剑风中始终保持恒定轨迹,似动而静,似静而动,动静之间自有一股恒定不变的韵律。风涟刀每一挥都精准无比地斩在寒气剑意最薄弱之处,将漫天冰寒剑气一一化解于无形。更令人心惊的是,崔一渡的刀势在严守之中不断积累力量,如江河暗涌,默默汇聚,蓄势待发。
卫熙宁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他发现自己竟完全看不透这诡异刀法,每一招进攻皆被轻易瓦解,而对方刀势中隐含的反击之力却越来越强。
不能再这样下去!
卫熙宁猛然后撤一步,天霜剑高举过顶,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贯注剑身。剑身顿时蓝光大盛,炽烈如寒冰凝成的小太阳,庭院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连远处观战的侍卫都只觉得寒气刺骨、呼吸困难。
“接本王最后一剑——‘霜天寂灭’!”
这一剑,凝聚了卫熙宁毕生修为。剑出刹那,万籁俱寂,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剑光掠过,虚空之中留下道道冰痕,凝而不散,宛如天地皆寂。
面对这近乎毁天灭地的一剑,崔一渡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收刀后退,身形如烟云般倏忽消散,巧妙地避开了剑势最盛之处。
第四势:遁卦势。
这并非怯退,而是暗合天道循环的隐退保全之法。崔一渡的身影在庭院中忽隐忽现,如雾如幻,每一次现身皆在不可思议之位,每一次消失又恰好错开致命剑击。
卫熙宁的“霜天寂灭”虽威力无匹,却如重拳击絮,浑不着力,劲力无处落实。待最后一缕凛冽剑气消散殆尽,卫熙宁内力已耗去七成,呼吸微乱,额角沁出细汗。而崔一渡重新凝出身形,风涟刀斜指地面,气息仍旧悠长平稳。 “不可能……”卫熙宁喃喃低语,眼中首次露出惊疑与动摇,“你的内力怎么可能……”
“摄政王以为,朕只理朝政不理武事?”崔一渡语气淡然,“这些年,朕习武从未间断。只是世人只见帝王读书理政,不见帝王练刀。”
他缓缓举刀,风涟刀上忽然流转起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如银蛇般蜿蜒闪烁,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影,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
第514章 皇图:巅峰对决3
第五势:乾卦势。
这一刀,再无先前的沉稳厚重,转而充满开创天地、劈破混沌的磅礴气势。刀光煌煌如旭日东升,又似巨龙腾跃云霄,带着一股无坚不摧、无远弗届的刚健与进取之力。
刀风呼啸之间,竟隐隐显出天地初开、阴阳分晓的意象,仿佛万物皆伏于此刀之下。风涟刀所过之处,气流被撕裂,残阳亦为之失色,恍若天地间唯此一刀存在。
卫熙宁咬牙迎上,天霜剑携数十年寒冰真气凛然相抗,剑身泛起凛凛霜华,寒气四溢,周遭空气仿佛凝结。他全身真气奔涌,衣袂在劲风中猎猎作响,与风涟刀完成最后一次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传来一声清脆而凛冽的——“咔嚓”。
天霜剑,这柄伴随卫熙宁征战数十年的绝世宝剑,竟从中断裂,剑尖铿然坠地,寒光霎时黯淡。断剑之声未落,剑身残余的真气仍在空中嘶鸣,如泣如诉。
刀光却未曾停顿,如天意难违,长驱直入,径直穿透卫熙宁的护体真气,没入其丹田气海。那一刹那,他周身气机如堤溃洪泄,数十载苦修的内力在瞬息间土崩瓦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卫熙宁低头看向深入自己腹部的风涟刀,脸上写满无法置信。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却终究只呕出大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目光中尽是不甘与惊愕,仿佛仍未能接受这终局。
崔一渡抽刀后退,风涟刀身不沾滴血,清亮如初,在残阳中流转出一抹冷冽弧光。他静立风中,神色无喜无悲,如看尽兴衰的天象,无声注视着对手。
卫熙宁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嶙峋假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只觉得全身经脉如被烈火灼烧,剧痛钻心,丹田中苦修数十年的内力仿佛决堤洪水,不受控制地四处溃散。他强提一口气试图运转内功,却惊觉经脉早已寸寸断裂,几十年修为顷刻间化为乌有,连站稳都需倚靠山石支撑。
“你……竟废了我的武功……”卫熙宁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目光中尽是不可置信与绝望。
“不止。你经脉尽碎,从今往后,形同废人。”崔一渡还刀入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庭院之中,卫熙宁的亲卫们面面相觑,握紧兵器的手微微发抖,却无人敢上前一步。梅屹寒看准时机,率众快步上前,其余侍卫紧跟其后,将卫熙宁围住。
卫熙宁再支撑不住,沿着假山粗糙的石面缓缓滑坐于地。他一头长发散乱披下,遮住了半张脸,往日睥睨朝堂的摄政王威仪荡然无存。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崔一渡,嘶声问道:“这刀法……叫什么名字?”
崔一渡默然片刻,终是缓缓开口:
“六爻斩。”
“六爻……八卦……”卫熙宁惨然一笑,笑声中尽是苍凉,“好一个六爻斩……你藏得可真深啊……”
“若非皇叔弑君谋逆,朕本不愿动用此招。”崔一渡转过身,不再看这位曾权倾朝野、如今却狼狈不堪的皇叔,只沉声下令,“沈统领,康尚书,清理王府。”
“臣遵旨!”
二人齐声领命,立即率亲卫行动,迅速接管摄政王府各处要害。卫熙宁的亲卫见大势已去,纷纷放下兵器,跪地请降。
崔一渡踱步至石柱前,伸手拔出深嵌其中的惊鸿剑。剑身依旧寒光流转,唯有靠近刃口处添了一道细微裂痕。他以指轻抚剑身,似对老友低语:“这一战,辛苦你了。”
风掠过庭院,卷起满地落叶与尚未融尽的冰屑,簌簌作响。
崔一渡抬头望向院中那棵被剑气摧折大半的古树,心中并无胜者应有的喜悦,反倒涌起一阵深沉疲惫。这一局,他赢了皇权,巩固了帝位,可这以血铺就的权力之路,究竟价值几何,他一时也难以衡量。
…………
承平三年六月,震动朝野的摄政王卫熙宁谋逆案终于尘埃落定。
经三司会审查明,卫熙宁谋逆弑君、私藏禁书、结党营私、克扣边关军饷,甚至暗中与大月国往来,罪证确凿,依律当处极刑。然皇帝崔一渡念其昔日扶立之功,法外施恩,免其死罪,削去王爵,贬为庶民,终身圈禁于北山别院。
此案牵连广泛,宗室、文武官员获罪者达三百余人,朝堂为之震荡。祁南王卫玠因举报有功,且率先表态支持新政,获从轻发落,罚俸三年,王爵得以保留。而渑西王卫璋通敌卖国证据确凿,被夺爵赐死,家产悉数抄没,充入国库。
经此一役,盘踞多年的宗室势力元气大伤,再也无力与皇权抗衡。
八月初一,崔一渡颁下《新政令》,其核心有三:
其一,裁撤冗官。全国共裁汰闲散、重叠官职七百余个,每年节省俸禄支出逾八十万两。
其二,提拔寒门。科举取士,寒门子弟比例不得低于四成;地方官员考核,政绩优异者可不拘出身,酌情擢升。
其三,专营归公。将盐、铁、茶、马四大民生之需收归朝廷专营;私贩者一律以重罪论处。其中又以铁矿专营最为关键,全国一十七处大铁矿均设官办矿场,工匠由朝廷统一雇佣,产出全部归入国库。
此令一出,朝中仍有反对之声,但已不成气候。林孝扬率清流官员全力支持,祁南王等宗室率先响应,新政得以顺利推行。
至次年年末,新政成效已初步显现。
户部尚书殷梓健上奏:国库岁入自去年的四百二十万两,增至六百八十万两。其中单铁矿专营一项,便贡献了一百二十万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