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95节
到了府衙门口,早已人山人海。盐商、官员、士绅、百姓,将府衙围得水泄不通。衙役们维持秩序,但场面依旧嘈杂。
崔一渡走进大堂,在主位坐下。汤耿、梅屹寒分立左右,江斯南、黄大霞、谷枫也在旁候着。五个盐工代表被安排在角落,有座位。
辰时三刻,人到齐了。
崔一渡扫视堂下,缓缓开口:“舜东盐政大会,现在开始。”
大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崔一渡身上。这位年轻的钦差王爷,面色沉静,肩头的绷带隐约可见,但脊梁挺得笔直,眼神如刀锋般扫过堂下每一张脸。
“自本王奉旨整顿舜东盐政以来,历时两月有余,所见所闻,触目惊心。盐仓亏空,官盐掺假,私盐泛滥,灶户困苦,盐工暴动。这一切的根源,在于贪官污吏与奸商勾结,侵吞国帑,盘剥百姓!”崔一渡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顿了顿,从案上拿起一本账册:“这是从盐商赵正恪府中搜出的密账。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过去十年,舜东盐税总收入三百二十七万两,实际入库不足四成!其余六成,去了哪里?”
堂下一片骚动。
“去了这里!”崔一渡又拿起一沓银票,“这是从按察使周正德府中搜出的赃银,共计二十七万两!还有这些——”
他指向堂下那五车白花花的银子:“这是赵正恪企图转移进京的赃款,十五万两!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盐商们冷汗直流,官员们面如土色。
崔一渡看向坐在前排的几位盐官:“王知府,李同知,你们有何话说?”
王知府扑通跪倒:“殿下!臣……臣有罪!臣收了赵正恪三千两银子,为他遮掩盐仓亏空……臣愿交出赃款,求殿下从轻发落!”
李同知也跪下了:“臣也收了五千两……臣愿戴罪立功,指证赵正恪!”
有了带头的,其他官员纷纷跪倒认罪。一时间,大堂里跪了一地。
崔一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等他们哭诉完了,才缓缓道:“你们认罪态度尚可,本王会酌情从轻。但有一人,至今不肯认罪。”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中年官员身上。那是舜东转运使陈忠和,魏太师的门生,也是盐税征收的直接负责人。
陈忠和脸色惨白,却强作镇定:“殿下,臣一向清廉,从未收受赵正恪分文。账册可以伪造,银票可以栽赃,臣不服!”
“不服?那本王就让你心服口服。”崔一渡拍了拍手,“带人证。”
钱茂被带了上来。陈忠和见到钱茂,瞳孔一缩。
钱茂跪在地上,高声道:“殿下,草民钱茂,原是赵正恪的二掌柜,掌管所有账目。陈忠和大人每年从赵正恪处收受白银五万两,作为回报,他在盐税账目上做手脚,帮赵正恪隐瞒亏空。草民这里有陈大人亲笔签收的收据,还有两人密谈时的记录!”
他从怀中掏出一沓纸,呈了上去。
崔一渡接过,看了看,递给陈忠和:“陈大人,这可是你的笔迹?”
陈忠和接过,手抖得厉害。纸上确实是他写的收据,时间、金额、签名,一清二楚。
“这……这是伪造的!”他嘶声道。
“是不是伪造,请黄大师鉴定,”崔一渡看向黄大霞。
黄大霞上前,接过纸张,仔细看了半晌,又闻闻墨字,摸摸纸张,最后道:“殿下,这纸张是五年前的官用纸,墨迹也是五年前的松烟墨,笔迹与陈大人日常公文一致,绝非伪造。”
陈忠和瘫软在地。
崔一渡冷冷道:“陈忠和,你还有何话说?”
陈忠和忽然抬起头:“殿下!臣……臣是受人指使!所有赃款,臣只留了一小部分,其余都……都送给了魏太师!”
满堂哗然!
终于,有人当众说出了那个名字。崔一渡心中一凛,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第474章 盐雪渡: 盐政大会3
陈忠和的指证,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堂下议论声四起,有人震惊,有人怀疑,也有人幸灾乐祸。
崔一渡抬手,示意安静。“陈忠和,你说你受贿的银子送给了魏太师,可有证据?”
“有!”陈忠和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臣每年派人将银子送到魏府,由魏太师的管家接收。臣这里还有魏管家写的收据!”他从袖中掏出一张发黄的纸,颤抖着递上。
崔一渡接过看了看,收据上写着“今收到陈大人孝敬银五万两”,落款是“魏府管家魏福”,还盖着魏福的私章。
“这收据,可能证明魏太师本人知情?”崔一渡问。
“这……”陈忠和语塞,“但……但魏管家是魏太师的心腹,他收钱,魏太师岂能不知?”
“也就是说,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魏太师指使你贪污,抑或收受了你的贿赂?”
陈忠和脸色灰白,说不出话。
崔一渡心中冷笑。果然,魏太师老奸巨猾,从不亲自收钱,所有赃款都经手管家或亲属,就算查出来,他也可以推说不知情。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呼:“罪臣吏部尚书赵承业,求见景王殿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吏部尚书赵承业?他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会来舜东?
崔一渡也是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传。”
赵承业身着布衣,未戴官帽,一进来就跪倒在地:“罪臣赵承业,向景王殿下请罪!”
崔一渡看着他:“赵大人,你何罪之有?”
“罪臣收受赵正恪贿赂,共计白银三十万两,为其在朝廷打点,掩盖舜东盐税亏空。”赵承业声音悲切,“罪臣自知罪孽深重,特从京城赶来,向殿下自首,求殿下严惩!”
堂下又是一片哗然。
吏部尚书赵承业,赵正恪的堂兄,居然主动自首?这唱的哪出戏?
崔一渡心中雪亮,这是魏太师的弃车保帅之计。赵承业是魏太师的人,但也是赵正恪的亲戚。现在赵正恪事发,魏太师为了自保,让赵承业主动认罪,将一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把魏太师摘干净。
好一招壮士断腕。
崔一渡说道:“赵大人,你收受贿赂,包庇赵正恪,罪证确凿。但你说所有罪责都是你一人所为,本王不信。赵正恪的账册上,可不止你一个名字。”
赵承业说道:“殿下明鉴!罪臣确实与几位同僚有往来,但他们……他们只是帮忙打点,并不知情内情。所有罪责,罪臣一人承担!”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幡然悔悟,大义灭亲。但崔一渡知道,这背后是魏太师的手腕,牺牲一个赵承业,保住整个魏党。
“赵大人既然自首,本王自当秉公处理。来人,将赵承业押下,收监候审。”
衙役上前,将赵承业带了下去。堂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崔一渡,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按照常理,赵承业自首,此案就可以结了。主犯赵正恪已死,从犯周正德、陈忠和、赵承业都已认罪,赃款也追回大半。整顿盐政的目的已经达到,该收网了。
但崔一渡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崔一渡站起身,走到堂下。他没有看那些跪着的官员,也没有看那些惶恐的盐商,而是走到那五个盐工代表面前。“老人家,赵正恪克扣你们的工钱,逼死你的儿子,现在他死了,周正德、陈忠和、赵承业也都认罪了。你们觉得,公道讨回来了吗?”
老盐工颤巍巍站起来,老泪纵横:“殿下……草民……草民不知道。草民只知道,儿子回不来了,日子……还是难过。”
“是啊,日子还是难过。”崔一渡转身,面对所有人,“赵正恪死了,周正德下狱了,陈忠和认罪了,赵承业自首了,但舜东的盐政,真的清了吗?灶户们能吃饱饭了吗?盐工们能拿到应得的工钱了吗?百姓们能买到便宜干净的盐了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每个人心上。
“没有!”崔一渡自问自答,“因为真正的罪魁祸首,还躲在后面,逍遥法外!”
堂下一片死寂。有人隐约猜到了他指的是谁,但不敢说出口。
崔一渡走回主位,从案上拿起那封魏太师亲笔信。“本王这里有一封信,是魏太师写给赵正恪的,”他展开信,朗声读道,“‘盐税之事,务须妥善。若有纰漏,尔自负之’落款,魏仲卿,盖有私章。”
他将信展示给众人看:“这封信,是在赵正恪书房密室里找到的。笔迹是魏仲卿的,印章也是他的。赵正恪一个商人,为何会有当朝太师的亲笔信?信中‘盐税之事’指的是什么?‘务须妥善’又是何意?”
他看向陈忠和:“陈大人,你方才说受贿的银子送给了魏太师。那你可知道,赵正恪与魏太师之间,还有这样的信?”
陈忠和摇头:“臣……臣不知。”
“那你可知,”崔一渡又看向赵承业被带走的方向,“赵正恪,每年给魏太师送多少‘孝敬’?”
赵承业不在,自然无法回答。
崔一渡也不指望他回答,继续道:“赵正恪的账册上,有一项‘魏府节敬’,每年八万两,连续送了十年,共计八十万两。经手人是魏太师妾室的弟弟。这笔钱,魏太师知情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果不知情,那魏太师治家不严,纵容亲属受贿,该当何罪?如果知情,那魏太师收受巨额贿赂,包庇盐商,又该当何罪!”
堂下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崔一渡将信放在案上,缓缓坐下:“本王奉旨整顿盐政,查的是贪官污吏,不论官职高低,不论背景深浅。今日大会,就是要将一切真相,公之于众!”
他拍了拍手:“带证人。”
一个年轻女子被带了上来,穿着朴素,但气质不俗。
有人认出她,低声道:“这不是赵正恪的女儿赵清漪吗?她不是病着吗?”
赵清漪跪在地上,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民女赵清漪,叩见殿下。”
“赵清漪,你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赵清漪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民女的父亲赵正恪,每年都会在家中密室与几位大人密谈。民女有时能偷偷听到谈话内容。”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三年前,魏太师的幕僚旬先生来过,与父亲密谈至深夜。民女听到他们说‘盐税七成入京,三成留赵’,还说‘魏公那边已打点妥当,户部、吏部都不会深查’。”
“去年腊月,端王的密使也来过,提出与父亲合作扳倒魏太师,许以重利。父亲当时未答应,但后来……还是动心了。”
堂下再次哗然。
大皇子也牵扯进来了!
崔一渡问:“你可有证据?”
“民女当时将听到的话记在了纸上,”赵清漪从袖中取出几张纸,“请殿下过目。”
纸上是娟秀的字迹,记录着时间、人物、谈话内容,与赵正恪账册上的记录吻合。
崔一渡接过,看了看,又问:“你之前曾给本王送过一封信,写着‘当心皇子’,可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