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90节
吴先生声音压得更低:“乃是魏太师所指使。他唯恐殿下查出盐税亏空之真相,因而屡下杀手。大殿下愿与殿下联手,共扳魏党,廓清盐政。”
“大皇兄有何条件?”
“事成之后,盐政之权,须分大殿下一半。此外,魏太师倒台后所遗空缺,须由大殿下安排亲信填补。”
崔一渡轻笑:“皇兄倒是直白。”
“殿下意下如何?”
“容我斟酌几日。”
送走吴先生,崔一渡转向汤耿:“你怎么看?”
汤耿沉吟道:“大皇子意在借刀杀人,欲借殿下之力扳倒魏太师,自身坐收渔利。事成之后,恐怕还会反咬一口,诬殿下与盐商勾结,栽赃魏太师。”
崔一渡点头:“没错,所以,我们要将计就计。答应他合作,但要他先拿出诚意,魏太师贪污的证据。”
“他肯给吗?”
“自会给些不痛不痒之物,譬如魏太师门下官员贪腐之证。这正合我意,可借此先斩其羽翼。”
……
三日后的深夜,第三波刺杀来袭。
此次来人最少,仅六名,却个个皆是高手,轻功卓越,翻墙越户如履平地。梅屹寒最先察觉,刀已出鞘,人如寒松般护在崔一渡房门外。
六名黑衣人自不同方向扑至,剑光凌厉,直逼梅屹寒要害。梅屹寒以一敌六,刀舞如环,竟一时不落下风。打斗声惊动汤耿及众侍卫,众人合围而上,黑衣人却无意缠斗,虚招一晃,齐向崔一渡房中扑去!
窗棂应声而破,两名黑衣人率先闯入。崔一渡正端坐案前阅卷,见人突入,不慌不忙,抬手轻挥。案上一把花生米应势激射,破空有声!
两名黑衣人急忙挥剑格挡,花生米击在剑身上,竟铮铮作响!二人手臂发麻,剑几乎脱手。
只这瞬息之隙,梅屹寒已抢入屋内,刀光一闪,刺穿一人肩胛。汤耿亦从门口攻入,剑风疾扫另一人后心。
余下四名黑衣人见势不妙,抽身欲退。梅屹寒疾追而出,最终擒下一人。活口肩骨被梅屹寒刀气震碎,武功尽废。
崔一渡上前,仔细观察兵器,又看他虎口厚茧,问道:“你们是无影楼的人?”
黑衣人瞳孔骤缩。
无影楼乃舜东一带专事暗杀的江湖组织,拿钱办事,不问是非。楼中杀手分天、地、玄、黄四等,此番来袭的六人,至少是玄级水准。
“何人雇的你们?”崔一渡再问。
黑衣人闭口不答。
崔一渡也不急,自其怀中搜出一枚铁牌,上刻一弯残月,正是无影楼标识。
“无影楼的规矩,绝不泄露雇主身份。但此次任务失败,依规,要么退还定金,要么持续刺杀直至成功。你说,你的同伴会选择退钱,还是再来?”
黑衣人面色微变。
“若再来,你们必再折人手;若退钱,无影楼声誉受损。不如我们做笔交易:你告诉我雇主是谁,我放你走,另赠银两,足以让你隐姓埋名度余生。”
黑衣人目光挣扎。
崔一渡声调温和:“你武功已废,对无影楼而言已是弃子。回去只有死路一条,何必?”
良久,黑衣人终于哑声开口:“雇主……是匿名下单,我等亦不知其身份。但定金是……黄金五百两,自京城惠丰钱庄汇出。”
“汇款凭证何在?”
“仅楼主掌管,我等无从得见。”
崔一渡点头,对汤耿道:“为他疗伤,之后放他走。”
汤耿不解:“殿下,这就放了?”
“留之无用,反需耗人看守。放了,反能让无影楼知我并非赶尽杀绝之辈。江湖风波,有时亦需和气生财。”
黑衣人被带下后,梅屹寒低声道:“此次刺杀,与先前两次大不相同。”
崔一渡语气肯定:“是赵正恪所雇。前两次,一回是为试探,一回是为嫁祸。这一次,他是真急了。盐仓被封,盐工暴动,魏太师生疑,大皇子虎视眈眈……他已狗急跳墙。”
“那接下来……”
“接下来,该看他们内讧了。”
第468章 盐雪渡:夜探赵府1
赵正恪手下有个二把手,叫钱茂,管着盐场和私盐的账目。此人贪财好色,但脑子活络,是赵正恪的发小,跟了他二十多年。
近日,钱茂心绪不宁。
盐仓被封,账面亏空压不住;盐工暴动,赵正恪掏钱补工钱,这笔钱要从账上出;魏太师那边来信质问投诚信的事,赵正恪焦头烂额;大皇子又派人接触,想拉拢赵正恪。
钱茂觉得,赵正恪这艘船,快要沉了。
他想跳船,却不知该跳向何方。投靠大皇子?大皇子手段狠辣,未必容他。投靠魏太师?魏太师深不可测,自己这点筹码,恐怕难入其眼。
正当他彷徨无措之际,江斯南登门拜访。
江斯南以珍宝商人之名,声称欲购一批古玩用以打点,并表现出对前朝禁书的浓厚兴趣。钱茂手中恰有几册,是赵正恪交其保管的秘藏。
“钱老板,这几册书,我愿出这个数。”江斯南伸出五指。
“五千两?”
“五万两。”
钱茂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我还有个条件,”江斯南声音压低,“你要去见景王殿下。”
钱茂手一颤:“江老板……这是何意?”
“明人不说暗话。赵正恪这棵树要倒了,钱老板不想另寻荫凉?景王殿下乃奉旨钦差,整顿盐政,正是用人之际。钱老板若愿弃暗投明,将功赎罪,将来何愁没有出路?”
钱茂面色变幻,半晌咬牙道:“……我要面见景王殿下。”
当晚,钱茂被秘密带进驿馆。
崔一渡坐在厅中,并未穿着官服,只着一身深青色常服,神色闲适得像是在会见一位寻常商客。他抬手示意:“钱老板,请坐。”
钱茂战战兢兢地半坐在凳上,不及寒暄便直奔主题:“殿下,草民愿将功赎罪。赵正恪这些年来贪污盐税、勾结官员、私藏禁书,他所有往来的明细账目,草民都暗中抄录了副本。”
“条件呢?”崔一渡语气平淡。
“求殿下保全草民一家老小性命,不追究我从前所犯之罪。”
“你的罪,可不止盐税贪污这么简单。私贩官盐、逼死人命,这些旧账,又该如何算?”
钱茂额间沁出冷汗,声音发颤:“草民……愿交出全部赃款,只求一条活路。”
崔一渡沉默片刻,烛光在他深沉的眸中跳动。终于,他开口:“可以。但你交出来的账册,必须真实完整。若有半分欺瞒,后果你是知道的。”
钱茂连磕三个响头:“不敢!绝不敢隐瞒!”
他连夜赶回宅中,从暗阁中取出一只铁匣,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余本账册,详尽记录了赵正恪这些年来所有非法勾当,以及打点京城各级官员的银两细目。
崔一渡就着灯影翻阅,越看眸光越冷。
吏部尚书赵承业,岁入五万两;户部四位郎中、两位主事,各收一万至三万不等;宫中李公公,每年亦有二万两“茶敬”;甚至连魏太师那边,虽无直接账目,却有一笔“魏府节敬”,每年八万两,由太师妾室的弟弟代为经手。
最后几页,竟还记录着大皇子——账上写的是“绸缎庄分红”,每年三万两。
崔一渡合上账册,声音低沉:“这些账,足够赵正恪死十次了。但要扳倒魏太师和大皇子,还差一些。”
钱茂急忙回道:“殿下明察,赵正恪的确另有一本私密账册,记录了他与魏太师、大皇子之间的秘事,包括几次密谈的内容。但那本账……只有他自个儿知道藏在何处。”
“在书房暗阁中,我们已经查到了。”
钱茂陡然一怔,背后发凉。
崔一渡冷冷道:“你先回去,装作什么事都未发生,继续替赵正恪办事。若有风吹草动,立即报我。”
“是!”钱茂躬身退出,脚步虚浮。
他走后,崔一渡转头望向身旁的梅屹寒:“准备一下,今夜我们去赵府。”
“是要暗中取账?”
“不,这一次,我们光明正大地去。”
……
崔一渡所说的“光明正大”,并非戏言。
不到半个时辰,他换上一袭暗绣云纹的亲王常服,领着汤耿、梅屹寒及八名贴身侍卫,手提明灯,一路毫无遮掩地直抵赵府大门。
守门家丁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跌地进内通报。赵正恪已睡下,听闻景王深夜亲临,心头猛地一沉,只得匆忙披衣出迎。
“殿下深夜驾临,不知有何要事?”赵正恪强挤笑容,脸上却掩不住倦意与惊慌。
崔一渡负手而立,声调冷淡:“本王接到密报,称赵老板府中藏有前朝禁书,涉及谋逆大罪。特来搜查。”
赵正恪脸色霎时惨白:“殿下!这、这纯属诬告!草民向来安分守己,岂敢私藏禁书?”
“是否诬告,一搜便知。”崔一渡一挥手,“汤耿,带人进去,仔细搜查。重点查书房。”
“是!”
侍卫鱼贯而入。赵正恪欲上前阻拦,却被梅屹寒一道冷厉的目光逼退。
赵府顿时乱成一片。丫鬟仆役四处惊逃,管家上前欲言,却被侍卫一把推开。汤耿率人直扑书房,翻箱倒柜,动静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