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79节
果然,当卫弘祯坐下后,魏仲卿忽然开口:“二殿下过谦了。老臣听闻,此次北境之战,粮草供应曾一度告急,若非沉统领及时押送,恐生变故。大殿下调度粮草固然有功,但这中间出的纰漏,也不可不查。”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微妙起来。
成德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投向坐在武将席位中的沈沉雁:“沉统领,粮草途中遇袭一事,查得如何了?”
沈沉雁起身行礼:“回陛下,臣押送粮草行至盘龙谷时,遭遇伏击。对方皆黑衣蒙面,训练有素。臣率众击退敌人,俘获七人,但……”他顿了顿,“但俘虏在被押回途中,全部毒发身亡。”
“全部灭口?”成德帝沉声道。
“是。不过在死者身上,臣搜到了这个。”沈沉雁从怀中取出一物,由太监呈给成德帝。
那是一块铁制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魏”字。
殿内瞬间安静得可怕。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舞姬们也悄悄退到一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仲卿身上。
魏仲卿脸色大变,急忙起身跪倒:“陛下明鉴!老臣绝无此胆!定是有人栽赃嫁祸,欲陷害老臣!”
成德帝把玩着那块令牌,神色莫测:“太师请起。朕自然信得过太师的忠心。只是……”他话锋一转,“之前太师弹劾弘睿通敌,证据确凿;如今有人栽赃太师,证据也确凿。这朝堂之上,真真假假,朕都有些糊涂了。”
魏仲卿冷汗涔涔,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他明白,成德帝这是在敲打他——你可以玩权术,但不能玩得太过火,更不能让朕难堪。
崔一渡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魏仲卿这只老狐狸,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他弹劾大皇子通敌,本意是想一石二鸟,既打击大皇子,又让二皇子在前线无粮可用。可惜,他算漏了一点,或者说,算漏了一个人。
“父皇,依儿臣看,这两件事或许都是同一伙人所为。”崔一渡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这位素来低调的三皇子。
崔一渡缓缓起身,向成德帝行礼,然后继续道:“目的就是挑拨皇子关系,扰乱朝纲。大皇兄和太师,恐怕都中了他人的离间计。”
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卫弘睿和魏仲卿台阶下,又暗示背后另有黑手,将水搅得更浑。更重要的是,它提醒了成德帝,皇子相争,渔翁得利。那个“渔翁”是谁,就值得深思了。
卫弘祯深深看了崔一渡一眼。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那些粮草为何来得那么及时,为何要以“三皇子之命”的名义送来,为何沈沉雁会在关键时刻出现……
这位一直以闲散王爷自居的三弟,藏得真深。
成德帝大笑起来,打破了殿内凝固的气氛:“三皇子言之有理!来,今日是庆功宴,不谈这些扫兴之事。奏乐,起舞!”
丝竹声再起,舞姬重新登场,殿内又恢复了热闹。但每个人心中都各怀心思,表面的欢笑掩饰着暗流的涌动。
宴席继续,崔一渡却寻了个借口提前离席。走出太极殿,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深深喘一口气,仿佛要将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浊气全部吐出。
宫门外,梅屹寒已经等候多时。见崔一渡出来,他立刻迎上前,低声道:“殿下,沈统领和楚老板已经在府上等候。”
崔一渡点点头,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离皇宫,融入京城的夜色中。
崔一渡走进书房时,沈沉雁和楚台矶正在闲聊。
“殿下好手段。”楚台矶笑道,“一石三鸟,既解了北境之危,又敲打了大皇子和魏太师,还让二皇子欠你个人情。”
崔一渡摆摆手,在两人对面坐下:“不过是顺势而为。若没有你们的配合,我也成不了事。”
沈沉雁为崔一渡斟了杯茶,神色严肃:“截粮的那些人,臣仔细查过,都是死士,行动前服了毒,没有活口。令牌确实是魏府的制式,但做得太明显,像是故意留下。”
“魏仲卿没那么蠢。”楚台矶接过话头,“我的人查到,司淮前几日私下见过大皇子府的一个管事。”
崔一渡皱眉:“司淮?”
“正是。明面上是魏太师弹劾大皇子,暗地里两人又有勾连……”沈沉雁皱眉,“这唱的是哪出?”
崔一渡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眼中闪过寒光:“双面下注,或者互相利用。大皇子想借魏太师之手铲除二皇子,魏太师想借粮草之事扳倒大皇子,两人各怀鬼胎,又怕对方反咬一口,所以暗中接触,试探虚实。”
楚台矶点头:“殿下明鉴。不过这次殿下插了一手,他们的计划都落空了。”
“落空是暂时的。”崔一渡放下茶杯,神色凝重,“北境战事虽平,但朝堂之争才刚刚开始。大皇子和魏太师不会善罢甘休,二皇子凯旋,声望正盛,也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而我……”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而我这次露面,怕是再也藏不住了。”
书房内一时寂静。窗外鸟的啼叫,更衬得夜色深沉。
良久,楚台矶才开口:“殿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崔一渡轻轻吐出一口气:“静观其变,但也要做好准备。沉雁,你继续查那些死士的来历,不要放过任何线索。台矶,你手下的人,继续盯着大皇子府和魏府。”
二人齐声应诺。
崔一渡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夜风吹入。远处的皇宫灯火辉煌,太极殿的宴饮想必还未结束。那些欢声笑语的背后,是无数算计与谋划,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而他,已经踏入了这张网。
“对了,”崔一渡忽然转身,“小江那边,有什么动静?”
楚台矶答道:“江公子宴席结束后就直接回了府,没有与人接触。不过据眼线回报,宴席上二皇子曾与他低声交谈了几句。”
“说了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真切。但看口型,似乎提到了‘三弟’二字。”
崔一渡轻笑。这位二哥,果然不简单。一场庆功宴,他就看出了端倪。
“殿下,我们要提醒江公子吗?”沈沉雁问道。
“暂时不用。小江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待。”
等待下一个时机的到来。
......
次日清晨
成德帝单独召见了沈沉雁。
御书房内,老皇帝靠在龙椅上,神色疲惫,与昨夜宴席上的神采奕奕判若两人。沈沉雁跪下行礼,心中忐忑。他知道,这次召见绝不简单。
“沉统领,昨日宴席之上,你怎么看?”成德帝开门见山。
沈沉雁斟酌词句:“二殿下勇武善战,治军有方,实乃国家栋梁。大殿下……勤勉有余,但还需历练。魏太师忠心为国,但有时手段过激。”
“那三皇子呢?”成德帝追问,眸光深邃。
沈沉雁心中一紧,顿了顿才道:“三殿下……看似逍遥,实则心细如发。此次北境粮草危机,若非三殿下暗中筹谋,恐生大变。”
“你以为,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成德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臣不敢妄测皇子心意。”沈沉雁低头,“但三殿下所为,确实解了国家危难,稳了朝堂局势。”
成德帝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那规律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御书房中格外清晰,每一下都敲在沈沉雁的心上。
“解国家危难,稳朝堂局势……”成德帝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忽然笑了,“沉统领,你说得对。弘驰这孩子,像他母亲,表面温顺,内里刚强。”
沈沉雁不敢接话。宫中谁都知道,三皇子的生母崔贵妃早逝,那是成德帝心中永远的痛。
“从今往后,”成德帝忽然正色道,“你暗中保护好三皇子。不要让他知道,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沈沉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但很快压下,单膝跪地:“臣遵旨。”
“去吧。”成德帝挥挥手,神色重新变得疲惫,“今日之言,不可外传。”
“是。”
沈沉雁退出御书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心中波澜起伏。
成德帝的这番安排,意味着什么?是对三皇子的保护,还是另有深意?
他忽然想起崔一渡那从容淡定的样子,不禁轻笑。这位景王殿下,怕是早就料到了今日。
第450章 数字里的乾坤:重头戏
金銮殿的晨露还未曾干透,琉璃瓦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湿气,檐角的铜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而幽远的响声,那声响中却仿佛浸透了三分未散的火药味,沉沉压在每个朝臣的心头。
例行的奏对一如往常地进行着。户部侍郎出列,禀报今年漕运的盈亏;工部紧随其后,呈上河工疏浚的章程;兵部则请示边防粮饷的调配……皆是无惊无喜的寻常政务,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今日的重头戏,还在后头。
终于,轮到了太师魏仲卿言事。
他深吸一口气,稳步出列。深绯色的官服下摆轻轻扫过冰凉的金砖地面,带起一缕几乎不可察觉的微风。他双手执笏,声音沉稳而清晰,一字一句落在大殿之中:“臣启奏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储君。为江山社稷计,当早定国本,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殿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连彼此间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空气中仿佛绷紧了一根无形的弦。
成德帝面色平静无波,只微微抬眼,声音听不出喜怒:“太师有何高见?”
“老臣以为,六皇子卫弘祥,乃中宫皇后嫡出,年已十六,天资聪颖,仁孝兼备,贤名早已传遍京畿。”魏仲卿高举笏板,声音陡然抬高,“立嫡以长,此乃祖宗定下的法度。六皇子为太子,合祖制、顺民心,正可定国本、固江山!”
话音未落,刑部尚书余湘海已一步踏出队列。他动作太急,腰间佩戴的玉珮与官服上的金属扣绊相撞,发出“叮”一声脆响,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魏太师此言差矣!”余湘海嗓音粗粝,语气毫不客气,“大皇子随陛下南征北战、历经生死之时,六皇子尚在宫中诵读《三字经》!若论功绩,军功章可比嫡庶名分要沉得多!”
“余尚书说得在理!”一名三品武官紧接着出列,他是卫弘睿的旧部,声如洪钟,“大皇子身为皇长子,十五岁便随军出征,二十二岁独领一军,平定西南夷乱!这些年来,军功政绩,朝野有目共睹!若舍长立幼,恐寒了功臣之心,乱了朝纲之序!”
文官队列中立刻有人跨步反驳,声音尖利:“祖制煌煌,岂容轻废?嫡庶有别,长幼有序,此乃礼法根本!若因军功便可越次而立,往后皇子们岂不争相揽权邀功,酿成萧墙之祸?!”
“荒唐!”又一名武将大步迈出,此人身材魁梧,声若雷霆,“要说功勋,谁比得过二皇子镇北王!十五岁从军,二十岁独掌一军镇守北疆,二十二岁生擒北狄左贤王!十年戍边,大小二十七战,未尝一败!今年更是一举击溃娄罕,彻底平息北疆大患!如此赫赫战功,正该论功行赏,以励天下忠良!”
他猛地转向余湘海,目光如炬:“余尚书方才说军功章沉,那我倒要问问,镇北王殿下血染征袍、马踏连营之时,大皇子在何处?六皇子又在何处?”
余湘海脸色一僵,嘴唇嗫嚅了两下,竟一时语塞。
那武将乘胜追击,声震屋瓦:“祖制固当遵守,然时移势易,岂可拘泥旧规而弃栋梁于塞外?六皇子纵有嫡子名分,终究深居宫中,未历风霜,安能与沙场百战之将相提并论?”
另一名将官也出列声援,语气激昂:“王将军所言极是!如今北疆初定,民生凋敝,正需镇北王这等既通军务、又体察民情、善抚百姓之帅才。魏太师所言虽合礼法,但时局维艰,当以社稷为重,岂可因一纸嫡庶之名而拘困国之英杰?”
文官队列顿时炸开了锅。
“荒谬!荒谬至极!立储乃国本大事,岂能全以军功论短长?!”
“镇北王戍边有功,享亲王双俸已属殊荣,岂可再觊觎储位!”
“六皇子乃嫡子,名正言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