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74节
大皇子卫弘睿在府中摔了第四个杯子:“魏仲卿老贼!竟敢在粮草中下毒嫁祸于我!”
幕僚袁几修低声劝:“殿下息怒,现下要紧的是撇清关系。御林军已上报陈粮之事,皇上虽未明言,但已命刑狱司暗查……”
卫弘睿冷哼一声:“查?让他们查!粮是户部调的,押运官是刘振,与我何干?倒是魏老贼下毒之事,若捅出去,他满门抄斩!”
“可我们无实证……”
“那就找!快去!”卫弘睿眼露凶光。
“诺!”
同一夜,魏太师府书房内。
旬元机禀报:“太师,大皇子的人正在查‘三日哀’来源,已接近西疆药商线。”
魏仲卿不急不缓地品茶:“让他查。那药商今晨已‘暴病身亡’,线断了。”
“但大皇子似要动武,恐对太师不利……”
“他不敢。”魏仲卿放下茶盏,“皇上一日未立他为太子,他一日不敢明着动我。倒是六皇子那边,要多加呵护。明日你送些古籍珍玩入宫,就说给六皇子解闷。”
“是。”
……
一日,天下着雨。楚台矶急匆匆来到景王府。
他开门见山,从袖中抽出一卷细小的纸条:“殿下,粮草被劫了。二皇子的押运人马在雁回谷遇袭,损失三成。剩下的粮草运到军营,开袋一看,大半发了霉。”
崔一渡并不吃惊,淡淡道:“魏仲卿的手笔?”
“九成把握。”楚台矶接过梅屹寒递来的热茶,“动手的人伪装得像山匪,但雁回谷那地方,三十年没出过像样的匪患了。而且劫粮的时间掐得太准,运粮路线只有户部和兵部少数人知道。”
“我那二哥,这会儿该气炸了吧?”
“二皇子杖责了三个抱怨粮草不足的百夫长。”楚台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的菜价,“军心暂时压住了,但撑不过半月。他已经派了信使回京催粮,八百里加急,明日午时前必到。”
“信使是谁的人?”
“二皇子亲卫,叫罗铮,跟了他七年。”
崔一渡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北地风物志》,翻了几页又合上:“你安排一下,我要‘偶遇’这位罗信使。”
“在哪?”
“东市,福来茶楼。”崔一渡想了想,“就明天辰时三刻。记得,要让他主动跟我搭话。”
楚台矶点头,又从袖中摸出另一个小卷:“还有件事。那个司淮,今早又去了江老板那里,挑了件羊脂玉雕的貔貅,说是给太师贺寿用,只付了三成价。”
崔一渡笑道:“小江就让他这么拿?”
“小江说,做生意讲究细水长流。”楚台矶也露出一丝笑意,“不过他在貔貅底座刻了一行小字:货已备齐,待价而沽。”
崔一渡了然:“这是给司淮的暗示。对了,那批‘军粮’准备好了?”
“城西旧仓,三百石上等粟米,袋袋印着兵部的标记。”楚台矶顿了顿,“不过仓库钥匙,我让人‘不留神’落了一块在大皇子门客常去的赌坊里。”
崔一渡点头:“妙!魏仲卿想栽赃大皇子,我们就帮他把饵做得更香些。”
雨势渐大,敲在瓦上噼啪作响。梅屹寒无声地点亮了烛台,橘黄的光晕染开,将崔一渡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明亮,半边脸隐在暗处。
楚台矶问:“二皇子那边,要不要提醒?”
崔一渡摇头:“二哥性子傲,现在去提醒,他不会承我的情,只会觉得我瞧不起他。让他吃些苦头也好,知道这京城的水,比他北境的沙还浑。”
楚台矶喝完茶,重新戴上兜帽:“殿下,我先走了。罗信使的事,我会安排好。”
“路上小心。”
楚台矶从后院离开景王府,书房里只剩下崔一渡和梅屹寒。梅屹寒走到棋盘前,盯着那枚黑玉棋子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它旁边落下一枚白子。
崔一渡回头看见,说道:“屹寒,你也想下棋?”
“属下不会。只是觉得,这棋盘上只有黑子,未免孤单。”
“孤单?”崔一渡走到棋盘前,手指划过纵横十九道,“这棋盘上,从来都不止黑白两色。你看——”
他点了点几个交叉处:“这里是父皇,看着棋局,却未必看清了所有棋子。这里是魏仲卿,自以为执白,实则是别人手中的棋子。这里是大皇子,横冲直撞,却总踩不进该去的位置。这里是二皇子,离得远,但杀气最重。”
最后,他点在那枚孤零零的黑玉棋子上:“这里是我,看起来最不起眼,但偏偏——”
“偏偏最毒。”梅屹寒接话。
崔一渡说道:“错了,是偏偏百毒不侵。”
窗外惊雷乍起,一道闪电劈开夜幕。梅屹寒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按在了腰间环夜刀上,又缓缓松开。
“要变天了。”崔一渡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
第443章 疯狂的粮草:信使2
次日辰时,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东市福来茶楼二层雅间,崔一渡临窗而坐,面前一壶龙井,两碟点心。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衫,外罩浅青色纱袍,手中折扇轻摇,十足的富贵闲人模样。
梅屹寒站在他身后三步处,像个木头桩子。
“来了。”崔一渡扇子一顿。
楼下街角,一个风尘仆仆的军汉正牵着马走来。那人约莫三十来岁,甲胄上满是泥泞,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一看就是连日赶路未曾好好歇息。
罗铮抬头看了眼茶楼的招牌,犹豫片刻,还是将马拴好,走了进去。
“客官打尖还是喝茶?”小二热情招呼。
“一壶粗茶,两个馒头。”罗铮声音沙哑,“快些,我赶路。”
“好嘞!”
罗铮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手一直按在腰间刀柄上,警惕地扫视着茶楼里的人。他的目光掠过二楼雅间,在崔一渡身上停了一瞬——太显眼了,那样的穿着气度,不该出现在这种普通茶楼。
崔一渡仿佛没注意到他的打量,自顾自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忽然皱眉:“小二!”
“来了来了,客官有什么吩咐?”
“这龙井不对。”崔一渡将茶杯一推,“这是辽山茶,却拿花溪茶的价卖我?”
小二赔笑:“客官说笑了,我们这绝对是花溪的龙井……”
“我说是辽山茶就是辽山茶。”崔一渡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叫你们掌柜来。”
楼下喧哗起来。罗铮本不想多事,但眼角余光瞥见崔一渡腰间玉佩——那是只有皇室宗亲才能佩戴的蛟龙纹样。
他心中一动。
此时掌柜已经赶来,连连作揖:“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后厨拿错了茶叶,我这就给您换一壶上等的花溪龙井,这壶茶钱免了,再送您两碟招牌点心,您看如何?”
崔一渡这才缓和了脸色:“罢了,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重新上茶后,崔一渡品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楼下,正对上罗铮的目光。他微微一笑,举杯示意。
罗铮迟疑片刻,还是起身拱手:“这位公子,可是懂茶之人?”
“略知一二。”崔一渡笑道,“军爷若是不弃,可上楼一叙。我看军爷行色匆匆,想必有要事在身,喝杯热茶再走也不迟。”
话说到这份上,罗铮不好再推辞。他走上二楼,在崔一渡对面坐下,梅屹寒无声地为他斟了杯茶。
“多谢。”罗铮确实渴极了,一饮而尽,这才看清崔一渡的面容,“公子……可是景王殿下?”
崔一渡问:“你认识我?”
“去年皇家秋猎,末将曾远远见过殿下一面。”罗铮起身要行礼,被崔一渡按住。
“在外不必拘礼。你是镇北王身边的人?”
“正是,末将罗铮,奉镇北王之命回京催粮。”说到粮草,罗铮脸色又沉了下去。
崔一渡轻叹一声:“前线之事,我听说了些。二哥不容易。”
罗铮鼻子一酸。连日奔波,在兵部、户部之间来回碰壁,那些官员不是推诿就是敷衍,没一个人真正关心前线将士的死活。如今这位素未深交的景王一句“不容易”,竟让他有些绷不住。
“王爷明鉴。军中粮草只够十日之用,新拨的粮草又被劫了三成,剩下的还发了霉。这几日已经有士兵开始挖草根充饥,再这样下去……”罗铮的声音有些哽咽。
“户部怎么说?”
“说正在筹措,让等。”罗铮咬牙,“可前线等不起!王爷,您是不知道,那些发霉的粮食,人吃了上吐下泻,马吃了都站不稳。这哪是粮草,这是催命符!”
崔一渡沉默片刻,问:“你去找过御林军统领沈沉雁吗?”
罗铮一愣:“沈统领?末将与他并无交情,且御林军不管粮草……”
“沈沉雁是御前侍卫出身,深得父皇信任。”崔一渡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他这人最是忠勇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你将前线实情告诉他,他必会面圣直陈。”
罗铮眼睛一亮:“多谢王爷指点!”
崔一渡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快去吧。拿着这个,沈府门房不敢拦你。”
罗铮千恩万谢地走了。崔一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
“殿下为何帮他?”梅屹寒忽然问。
“我不是帮他,是帮二哥。再说了,粮草之事闹到御前,对谁最不利?”
梅屹寒想了想:“督办粮草的大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