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72节
魏仲卿手持玉笏,缓步出列,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娄罕此番来势汹汹,必有所恃。老臣以为,当先遣使和谈,探明虚实。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卫弘睿立刻反驳:“太师此言差矣!蛮夷犯境,岂有和谈之理?此例一开,四方蛮夷皆以为我大舜软弱可欺!”
魏仲卿不疾不徐:“端王殿下,老臣并非主和,而是主慎。战事一起,生灵涂炭,国库耗费更是巨大。若能查明娄罕出兵缘由,妥善处置,或许能化干戈为玉帛。”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皇子列末位的小皇子卫弘祥:“何况,我大舜乃礼仪之邦,若能有仁德之人主持大局,以德服人,或许更能彰显大舜气度。”
“仁德”二字,他咬得格外重。
卫弘祥茫然地站着,显然没听懂这话中的深意,只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崔一渡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心想:这老狐狸,铺垫了这么久,终于把话引到小皇子身上了。
果然,魏太师一派的文官纷纷附议:
“太师所言极是,战事劳民伤财,当慎之又慎。”
“若能不战而胜,方显我天朝威仪。”
“小皇子仁厚,若由他出面安抚边民,定能收服人心。”
武将们则不干了:
“笑话!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谈什么仁德?”
“娄罕蛮夷,只认拳头,不认道理!”
“镇北王军功赫赫,乃挂帅不二人选!”
朝堂上顿时吵成一团。主战派、主和派、支持二皇子的、支持大皇子的,还有魏太师那一套“仁德治国”的理论,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活像菜市场。
成德帝的脸色越来越黑。
崔一渡悄悄地观察着在场众人的表情。大皇子握紧拳头,青筋暴起;二皇子面无表情,但眼中寒光闪烁;魏太师垂着眼皮,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小皇子则一脸惶恐,显然被这场面吓到了。
有趣,真有趣。
“够了!”成德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争吵。满朝顿时寂静。
他缓缓扫视下方,目光在三个儿子身上逐一停留,最后定格在卫弘祯身上:“弘祯。”
“儿臣在。”
“你镇守北境多年,熟悉边情。朕命你为征北大元帅,率十万大军,即日北上,收复失地,驱除娄罕。”
卫弘祯深深一拜:“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托!”
“父皇!”卫弘睿急切上前。
成德帝抬手制止:“弘睿,你既主动请缨,朕便命你总督粮草辎重,保障大军供给。此战关乎国运,粮草乃军之命脉,万不可有失。”
卫弘睿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牙领命:“儿臣……遵旨。”
“魏太师,”成德帝转向文官列,“和谈之事,待前线战况稳定后再议不迟。眼下,还需太师协调各部,保障前线所需。”
魏仲卿躬身:“老臣遵旨。”声音平静无波,但崔一渡敏锐地注意到,那老狐狸握玉笏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退朝的钟声响起时,崔一渡随着人流缓缓退出大殿。刚出宫门,便听见前面一阵骚动。原来是卫弘睿和卫弘祯在宫门口撞上了。
两人相对而立,气氛剑拔弩张。
卫弘睿皮笑肉不笑:“二弟,此去北境,路途艰险,可要保重身体。粮草之事,为兄自会尽心,但战场刀剑无眼,万一有个闪失……”
卫弘祯冷笑一声:“不劳皇兄费心。倒是皇兄,督运粮草责任重大,可别‘忙中出错’,延误了军机。”
“你——”
“两位殿下。”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魏仲卿不知何时走到近前,笑容可掬,“都是为国效力,何必争执?老臣相信,二位殿下定能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这话说得漂亮,可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挑拨之意。
卫弘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卫弘睿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鸷。
崔一渡慢悠悠地从旁边走过,还“不小心”撞了一下魏太师的随从。“哎哟,对不住对不住。”他连连道歉,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
魏仲卿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景王小心脚下。”
“多谢太师提醒。”崔一渡憨笑,晃晃悠悠地走了。
回到马车里,崔一渡脸上的憨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目光。
“殿下,回府吗?”梅屹寒问。
“不,去醉仙居。听说那里新来了个歌姬,唱得不错。”崔一渡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梅屹寒坐在车辕上,轻轻地挥动马鞭。
马车驶过繁华街市,崔一渡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百姓们依旧过着寻常日子,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不绝于耳。
他们还不知道,北境的烽火,终将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第440章 疯狂的粮草:加料1
醉仙居雅间里,江斯南、楚台矶和沈沉雁已经坐在里面等崔一渡。台上歌姬正唱着婉转小调,声音如黄莺出谷。但他们的心思全然不在曲调上。
门被轻轻推开,崔一渡走了进来,“各位好雅兴。”
“殿下来了。”三人齐齐起身行礼。
崔一渡抬手示意免礼,“都坐吧,唱得不错。”
一桌人一边饮酒听曲,品尝美食,梅屹寒在身后站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一曲唱完,崔一渡问:“屹寒,好听吗?”
“回殿下,听不懂。”梅屹寒一脸严肃。
众人哈哈大笑,崔一渡笑意微深,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不懂才好,这世间太多声音,听懂了反而乱心。”
崔一渡一挥手,银锭便从袖中滑落,精准落入歌姬身前的案上。“都下去吧。”
醉仙居清场,歌姬敛衽告退,其余客人被店主请走,包厢内重归静谧。梅屹寒把门关上,守在门外。
崔一渡缓缓道:“今日叫各位来,是楚老板得了些有趣的消息。”
楚台矶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轻放桌上:“大皇子督办北境粮草,近来频频出入户部仓场司。我的人发现,他暗中调换了一批新粮,换成了受潮的陈粮。”
茶室里静了一瞬。
沈沉雁眉头紧皱:“克扣粮草是死罪,大皇子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
“不是克扣,是‘加料’。”崔一渡接过话头,“受潮陈粮不易察觉,运到北境时恰好霉变。粮草延误几日,前线将士食之无力,战事自然吃紧。”
江斯南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让二皇子战败?”
“不止。”楚台矶说道,“大皇子在朝中一直与魏太师不和。若二皇子战事失利,大皇子可推说户部调拨不力,粮道受阻,顶多是督办不严之过。但若此时,有人在这批粮草中‘再添一笔’……”
沈沉雁眼中一亮:“魏太师!”
崔一渡说道:“魏仲卿支持六皇子,自然乐见大皇子与二皇子两败俱伤。若他在大皇子准备的受潮陈粮中,再加些‘配料’——比如真正的毒物,或是让粮草延误得更加彻底……那大皇子的‘失误’就变成了‘蓄意谋害皇子、危害军国’的重罪。”
“好一个连环计。”江斯南语气中带着怒意,“但二皇子那边……”
“这正是我们要解决的。”崔一渡说道,“二皇兄军功赫赫,性格高傲,却是个热血仁义之人。北境战事关乎国本,不能有失。”
楚台矶沉吟道:“我们可以暗中替换部分粮草,确保前线供给。同时,设法让大皇子与魏太师的阴谋相互暴露。”
沈沉雁说道:“难处在于如何不暴露我们自己。”
崔一渡说道:“所以我们不直接揭破,而是引导他们互相发现对方的阴谋。”
茶室里突然响起一个平静的声音:“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众人齐刷刷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如石的梅屹寒。只见他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句询问不是出自他口。
崔一渡眼睛一亮,走到梅屹寒面前:“屹寒也开口了!正好,有个重要任务非你莫属。”
梅屹寒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想让你假装流民,混入运粮队中,观察粮草情况,必要时制造些‘意外’。”崔一渡兴致勃勃地规划,“你需要哭诉家中遭灾,走投无路,求运粮队给口饭吃……”
梅屹寒想了片刻,吐出三个字:“不会哭。”
崔一渡噎住了。
“哈哈哈,他装流民?这小子如此严肃,扮成杀手或是抢军粮的强盗还差不多!”江斯南笑得肩膀抖动。
楚台矶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沈沉雁则转头望向窗外,肩头可疑地轻颤。
崔一渡扶额:“罢了罢了,让你哭诉确实强人所难。你还是回去保护江老板吧,他比较值钱。”
江斯南:“……”
“我怎么就值钱了?”江斯南抗议,“再说,我的武功也不弱,好吗!”
崔一渡一脸正经:“星辉珍宝阁日进斗金,江老板身价自然不菲。屹寒保护你,就是保护我的投资。”
梅屹寒居然点了点头,随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屹寒要保护殿下,分不开身。”
随后又是一阵哄笑。
玩笑过后,楚台矶正色道:“混入运粮队的人选,我已有安排。东升局有几个善于伪装的好手,可以扮作流民混入。”
“魏太师那边的动向,就由司淮这条线盯着。”崔一渡看向江斯南,“司淮再来占便宜时,不妨多‘诉苦’,说大皇子的人最近总来珍宝阁挑刺,怀疑他与军粮案有关……”
江斯南眼睛一亮:“让他把这话‘无意’透露给魏太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