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4节
王木匠连忙辩解:“我那日确实煮了骨头吃,我是怕你们误会我才说吃的面条。我把啃过的骨头随手扔了出去,我怎么知道黄狗会在那里撒尿,更不知道磷粉的事情,这些事情我一个粗人怎么懂啊,大人,我是冤枉的。”
“误会你什么?我还没说完你喊什么冤?”崔一渡抿了抿嘴,说道,“你颇有心思,为了让黄狗在外面啃骨头的时间长一些,这骨头上都留下了足够多的肉。
“但是百密总有一疏。你啃骨头啃得很干净,用刀片刮得一点肉渣都不剩,连里面的骨髓都吸了,骨髓可是猪脊骨的精华美味。
“黄狗自然没有这样的法子把肉全部啃干净,骨头里面的骨髓还留着吸不出来。你们看,这两块骨头就是王木匠和黄狗啃过的。”
众人一瞧,两块骨头果然截然不同,黄狗啃过的骨头上存着几缕扯不下来的肉丝,里面的骨髓已经发黑,另一块则是啃得彻彻底底,中间一个洞显示出骨髓早被吸了。
胡县令认为崔一渡的分析有些玄乎,听得云里雾里,但是沈沉雁认可这样的推断,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反正不懂这些细节,既然沈捕头说有道理,那就是有道理。为了尽快结案,谁是凶手都无所谓,承认就好。
胡县令使出浑身力气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喝道:“大胆王木匠,你欺骗本官,还不认罪?”
王木匠脸色惨白:“大人明鉴,我只是吃了骨头肉,哪里做了坏事?这都是崔一渡胡乱编排的,他是在让我顶罪啊!再说,我哪有迷药,哪里有镯子啊,没有证据你们不能乱来啊!”
崔一渡摇了摇被震得眩晕的脑袋,继续说道:“那日赵狗儿去鬼市询问迷药,你也去了。你见到赵狗儿被打跑,之后趁机偷了一包迷药。那迷药分量不少,你只用了少许,剩下的迷药都从院子的水沟冲走了。”
“谁见到我偷迷药了?你胡说!”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崔一渡从衣襟里面取出一块绸布,拿出里面的翡翠镯子,“这是什么?”
王木匠愕然不语,额头开始冒汗。
“这是从院子水沟里找到的陈娘子的手镯,上面有两个眼屎大小的黑点,一开始我以为是镯子自带的斑纹,很可惜不是,王木匠,你知道是什么吗?”
王木匠抖如筛糠,脸色惨白。
“那是木工所用的油墨,王木匠,你手上的油墨很难洗干净吧。”
王木匠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顿时瘫倒在地。
众人上前一看,王木匠的手掌上果然有经年累月洗不掉的油墨痕迹,新旧的油墨几乎把人掌染成了黑熊掌。
胡县令听明白了,惊堂木一拍:“好个胆大包天的东西,给我从实招来,不然大刑伺候!”
证据确凿,王木匠无可辩驳,他惧怕用刑,只好一边颤抖一边招供。
王木匠所供的内容跟崔一渡的判断相差无二。那天晚上他把所有人都迷晕了,包括赵狗儿和孙福,不过用量极小,他喊救火的时候那两人就醒了。
对于奸淫盗窃和纵火行凶的罪行,王木匠一概承认,当堂画押。
王木匠看着崔一渡冷冷地说道:“崔道长不愧是得道高人,我自认为聪明绝顶,这件事情做得滴水不漏,没想到在你面前还是露了马脚。”
堂下的百姓无不欢呼称赞,县衙大院登时热闹非凡。
“崔道长真是神仙啊!”
“崔道长好厉害!”
“道长威武!道长威武!”
“崔道长,您有通晓神灵的法力,为何不早早测算出杀人凶手,这样也可以免除您的牢狱之灾啊。”
崔一渡笑道:“天机不可泄露,人间的恩怨还得由人自己去解决,否则三界岂不乱了套?只要妖魔鬼怪不跨界作乱,神仙们就不会管。”
众人觉得崔道长的话很有深意,大家更加崇拜他。
沈沉雁拱手行礼:“崔道长断案如神,晚辈佩服,实在佩服!”
晚辈?我有这么老吗?崔一渡想,然后客气地说道:“沈大人过誉了。铲除祸害是每一个正人君子的责任,我所做的,不过是尽了一点点绵薄之力。”
“崔大师厉害啊,刚才真是好紧张。”江斯南索性跑上前来拉着崔一渡的袖子乐呵呵的。
“若非江少侠找到了翡翠镯子,这案子就破不了。”崔一渡微微一笑,眼神中透出一丝赞许。
“嘿嘿嘿!”江斯南笑得灿若桃花。
这时候,胡县令走到崔一渡面前,脸上笑起来的皱纹能夹死苍蝇。“崔道长,您看您这么了得,要不海天镖局的案子一并彻查了,如何?”
胡县令话刚落音,崔一渡登时脸色苍白,全身战栗,两腿无力地软了下去。
“崔大师!”江斯南从地上把崔一渡搂起来很担心他,“你怎么了,又晕了?”
崔一渡虚弱地叹气:“今日做法伤了元气,送我回去休息吧。”说罢闭上眼睛不知是晕厥还是睡了过去。
沈沉雁把崔一渡扶上了江斯南的后背,江斯南背着崔一渡急匆匆地往外走。他身强力壮走得又快,不多时就把后面尾随的百姓甩开了。
崔一渡趴在背上很舒服,他睁开眼睛哼了一声:“让我给你查海天镖局的案子,想得美!”
江斯南听到他在背后嘀咕,“大师醒了?”
崔一渡哎呀一声,继续闭眼晕厥。
崔一渡被江斯南送回客栈当病人一样伺候着,他谢绝了江斯南请大夫的好意,只说睡一晚上就可以恢复元气,江斯南倒是寸步不离陪着他,直到他深夜睡熟了才离开。
……
县衙大堂偏厅。
一张银票被两只大手拽在空中,如果不是纸张够结实,这张银票恐怕已经被扯成了两半。
一只手把银票往外拉:“胡大人放手吧,这银票要退还了。”
一只手把银票往后扯:“沈捕头,他真的没有杀人吗?”
银票被往外拉了一下:“王木匠已经画押了,崔道长是破案功臣不是杀人凶手。”
银票又被拽了回去:“找不到他其他的罪行吗?”
大手一用力,终于把银票扯了出去收进胸襟里:“无罪之人的保释金是要如数退还的,崔道长没有任何罪行。”
那只手撤了回去捂住脸:“一千两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翡翠镯子摊在一只手上:“大人,这镯子也要还给死者家属的。”
“那个陈老头要是死了就好了,镯子就可以充公。哎!”
两只手握着镯子翻动着:“嗯,这上面为何没看到油墨黑点?”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离开镯子,捂住了弯起弧度的嘴巴:“有意思!”
第36章 大闹鬼市:饕餮1
崔一渡休息了一夜看起来精神了很多,江斯南来了劲非要拉着他出去逛街。
威来县城虽然不算宏大,但城中人潮如涌十分繁华,江湖八门“金、皮、挂、彩、评、团、调、柳”都能看到,还有不少西域百姓来这里做生意。
这小子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让崔一渡当地导,边走边给他介绍这里的风土人情。
江斯南打小跟随父母出入的多为奢雅之处,在这里他眼花缭乱,不时被新鲜的事物黏住了鞋底。
在江湖八门中,“金”属于高级行业,靠动脑子吃饭的那种,收入也是最高的。江斯南不明白崔一渡为何这般穷困潦倒。
“老崔,你说你也算得上是金门高人,怎么混得如此不堪?”
接触多日后,这称呼都亲切了。
崔一渡:“……”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人情世故,专挑人痛点戳。
“我是正人君子又没什么坏心肠,怎么可能发得了财!”崔一渡有点想拧他的耳朵。
江斯南盯着崔一渡洗得泛黄的麻衣长袍,“要不你跟着我混,我带你闯江湖,包你吃香的喝辣的,说不定还能扬名立万。你不会武功可以凭智谋出道,跟那个‘陌晓生’一样,博个‘神算子’的名头,如何?”
崔一渡有点起鸡皮疙瘩,低头嘟囔:“还跟你混,被人卖了都不知道,玩够了早点回家吧。”
“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你的建议很好,我考虑考虑。”
“好啊。”江斯南雀跃着朝不远处排着队的摊子走去。
一个皮门的游医在卖膏药。几根竹竿撑起一个简易的麻布帐篷,下面摆着一张破桌子,一个年轻男子坐在桌边检查老乡的后背,看样子他是郎中。一个小童在桌子旁边烧火,锅里的油呼喇喇的翻滚着直冒青烟,散发着酸涩气息。
江斯南不禁好奇,给人治病干嘛烧油锅?
“各位乡亲不要担忧,我秦某人梦中得药神孙思邈指点,传给我万金秘方,我必定治好大家的脓疮。”
那个姓秦的郎中检查完毕,拿着抹布连同手掌一起探进油锅里。
“啊——”江斯南被惊得尖叫起来。
众人不约而同看着江斯南:“大惊小怪,神医有神药护体!”
那个郎中笑道:“公子不要惊慌,我有神药护手,不会被药油烫伤的。”
江斯南有些不好意思,冲着众人“嘿嘿”假笑几声,继续观看郎中治病。
崔一渡走了过来,站在江斯南旁边陪同他一起看热闹。
郎中用沾过滚油的抹布给病人疮伤处轻轻擦了一遍,问道:“感觉如何?”
老乡点点头:“很暖和。”
随后郎中给他涂上绿色的药膏并包裹好伤处,一声“可以了”,那病人整理好衣衫就道谢、付钱。
江斯南不明就里:“老崔,这世上真有不怕烫的神药?”
崔一渡拉着江斯南离开,边走边说道:“那滚油是假的。”
“什么?岂有此理!”江斯南往回走,“又是一个骗人的郎中,看我怎么收拾他!”
“回来!”崔一渡立马拉住他走得更远,“油锅里的药油是假的,但是膏药是真的,秦郎中在这里卖了数月的药,治好了不少人的疮。”
“嗯?”江斯南不解,“既然有医术为何还要搞出把戏糊弄人?”
